義遊後感
2026年3月30日

2025 坦桑尼亞工作營後感|當你離開手到拿來的生活,才真正學會如何與世界相處

義遊人 Margaret
義遊人 Margaret

我想去遠一點的地方,待久一點

當初我選擇去坦桑尼亞的原因其實很直接:我想去一個非洲國家,花長一點的時間,真真正正體驗當地的生活。

起初,我參加的是另一個比較常見的義工營類型,內容偏向兒童服務。但因為自己一直對環保相關議題更有興趣,於是便主動向義遊同事查詢,有沒有一些與環境、可持續相關主題的工作營。當時這類工作營的資料未有完整放在網上,後來透過義遊同事協助跟當地機構查詢和確認,得悉坦桑尼亞那邊有一個營期較長、而且主題更貼近環保的項目。就這樣,我最後轉換義工營,亦延後了出發時間。

現在回想,我很慶幸自己當時有主動問多一句。因為,我們每一個選擇和行動,其實皆反映了你想以甚麼方式接觸世界、構建怎樣的人生。對我來說,我不只想到此一遊,我是希望體驗與香港很不一樣的生活環境,看看當地人怎樣面對資源、環境、文化、節奏完全不同的日常。而坦桑尼亞義工營,正正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我是2025 年 9 月底去坦桑尼亞的。相比起短短十天八天的短期義工營,這個營歷時三星期,足以讓我不只是到此一遊,而是真的慢慢住下來體驗當地生活。這樣對我很重要。因為有些地方,如果你只是走馬看花,你只會記得模糊的風景和印象;但如果你願意多留一陣子,你就會開始看見一些比較深層的東西,例如當地人的生活邏輯、與社區的關係、信仰在日常裡的位置,還有你自己面對陌生環境時,會有怎樣的反應。

很多人會把海外義工想像成一種「有意義的旅行」:既能服務,又能探索,聽起來好像很充實、很理想。但對我來說,這趟坦桑尼亞工作營真正珍貴的地方,不只是完成了什麼任務,而是它讓我比較深入認識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學習放下原本熟悉的生活方式,以當地人的視覺去理解生活。這也是我後來愈來愈確定的一件事:國際工作營不只是「去幫人」,很多時候,你其實是先被一個地方重新教育,然後才慢慢學會怎樣在其中參與。

這次在坦桑尼亞,我住的不是一般義工宿舍,而是一個與寄宿家庭同住。換句話說,我不是和一群海外義工一起住,而是與當地家庭分享的生活空間,和他們一起過日子。我住的村稱為「生態村eco village」,屬近郊位置。從周遭環境來說,那裡其實很恬靜清幽。那兒的空間比城市裡大,四周有動物、田園,整體景觀開闊。你不會感受到香港那種密集和急速,反而有一種很貼近土地的生活感,是一種很理想的簡樸生活。但真正住下來後,你就會領教到簡樸生活所帶來的生活不便。

當停水停電變成日常

在設施和物資方面,那裡和香港差很遠。停水、停電的情況會出現,也不是所有基本供應都穩定。生活物資比較簡單,不能用香港那種「要乜有乜」的標準去理解。很多在香港被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在那裡都不一定有。這樣的生活條件,一開始當然需要適應。即使我出發前已經告訴自己,這裡會和香港很不同,但當真的進入那個環境,身體和心理都還是需要時間慢慢調整。

不過,或許也正因為這種簡單,我反而感受到一種很少在城市裡出現的真誠。當物質供應不是無限,當生活節奏不是由效率主導,你會開始重新看清環境、資源、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開始理解那個地方怎樣運作、人們怎樣生活。

雖然我住了三個星期,但也不是每天都和寄宿有很多時間相處。因為他們是上班族,白天要上班工作,很多時候是到了晚上,大家才會真正見到面,一起吃飯和聊天。我的義工活動大多在村內進行,間或需要搭一程車去青年中心服務,所以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生態村內。

這樣的安排,看似不像那種充滿「活動感」的體驗式旅程,但它給我的反而是一種很實在的生活浸泡。你不是作為旅客進去,也不是被安排參觀甚麼,而是慢慢在同一個地方生活,觀察別人怎樣過每一天,也讓自己在那種步調裡重新調整。我想,這就是寄宿和中期義工營最不一樣的地方。你不只是看到坦桑尼亞的一個片段,而是暫時住進了它的節奏之中。

宗教、鄰里與日常:原來一個地方的氛圍,是由人與人的距離決定的

住在當地三個星期,我最深刻的其中一個感受,是坦桑尼亞人很重視信仰,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宗教在他們的生活裡,不是一個抽象的身份標籤,而是很具體地滲透在日常之中。我接觸到的鄰居,有穆斯林,也有基督徒,而且即使同一個家庭裡,也有可能去不同的教會。這對我來說是很有趣的觀察,因為它顯示出信仰雖然很重要,但信仰的實踐方式又不只有一種。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真的會花很多時間在宗教生活上。去教堂/教會的時間很長,回到家後也會繼續看那些宣教節目,讓信仰繼續留在生活裡。有些鄰居甚至會經常祈禱,虔誠是他們生活的基礎之一。

對我來說,這是很大的文化感受。因為在香港,我們未必會把宗教視為日常生活的主軸,但在那裡,它明顯是一種價值秩序,也是一種社區連結的方法。你會感受到,很多人的生活是由信念、家庭和社區支撐起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現實壓力,而是他們的生活裡,有一塊很重要的位置,是留給信仰的。

除了宗教之外,另一件很觸動我的,是鄰里之間很少隔膜。村內的日常互動,反映出鄰里之間比較親密。因為那不是一個高度城市化、人口極密集的環境,所以社區感也比較明顯。人與人之間似乎還保留著一種較舊式、較直接的溫暖。見到面會主動打招呼,也會聊很久,不會像香港人那樣,各自忙著自己的節奏。

這種溫暖對我來說很深刻。不是因為它特別戲劇化,而是因為它很平常。正正是那些看似普通的招呼、閒聊時光、社區內彼此熟悉的感覺,慢慢構成了我對當地的理解。你會發現,一個地方的氣氛,不一定由它的建築或景點決定,很多時反而是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決定。

這也讓我明白,所謂文化交流,是去學習以對方的生活方式。當你真的住在那裡,你才會知道,一個地方真正最不同的,很多時候不是表面的異國感,而是它如何看待關係、時間和共同生活。

由零開始搭建香草園:不是甚麼都懂,才可以開始

在這三個星期裡,我主要有三個任務。第一個,也是我覺得最辛苦、但同時最有滿足感的,就是在生態村內由零開始興建一個香草園。

當地的氣候比較乾旱,而香草本身也不是當地人常用的食材。不過,當地機構希望推廣自家種植,而不是甚麼都到街市或超市買的理念。所以我們就利用村內裡的一塊空地,由什麼設施都沒有,一步一步把香草園搭建起來。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很不容易。我們要翻土、搭棚、堆肥、挖洞,再移植香草苗。整個過程不只是體力勞動,更是一個不斷解決問題的過程。因為我們基本上沒有什麼材料可用,你必須邊做邊想,看看現場有甚麼可以就地取材。怎樣令那個香草園在任何天氣下也可以持續下去?怎樣儲水?遮蔭棚如何搭建才不會倒塌?

原來做義工,也可以是一邊學一邊做

最有趣的是,我們幾個義工其實一開始都不太懂怎樣做。只有三個人,大家都不是園藝專家,於是便一邊上網搜尋,一邊問 AI,一邊和在地的人討論。這件事對我來說很特別,因為它完全打破了「做義工就是付出自己已經會的東西」這種想像。很多時候,你其實也是從零開始學,甚至是一邊學一邊做,在不確定之中慢慢找方法。

而且,這個香草園最令我有感覺的,不只是它最後被建出來,而是整個過程讓我更貼近自然環境的邏輯。譬如,我們會看那塊地本身有沒有足夠水分,會看附近有甚麼材料可以利用。我們把較大的石頭敲碎,變成較細的碎石,再鋪在挖好的洞裡面。這些材料不是從五金店買回來的,而是直接來自當地環境。你會很明顯感覺到,人不是在一個資源無限的空間裡做設計,而是在現有條件裡和環境協商。

完成後,那種滿足感很實在。因為它不是一個紙上談兵的計劃,而是一件由我們親手、慢慢做出來的產品。它可能不完美,也不保證所有植物最後都長得很好,但那種從零到有的過程,讓我第一次很具體地感受到,原來在資源有限條件下,可以逼你更認真地思考甚麼是可持續,怎樣真正善用環境。

環保不只是口號,而是要走進最臭、最難受的現場

除了香草園,我第二個任務是在學校做工作坊,主題都是和環保有關。我最後分享的題目是氣候變化。這對我來說很有意義,因為它正好回應了我一開始選擇轉營的原因——我本來就是因為對環保課題有興趣,才想參加這個項目。

不過,如果說到最震撼的經歷,反而是第三個任務。那是一個和牛油果種子有關的任務。當地機構希望到街市收集那些已經爛掉棄置的牛油果,再把種子帶回去處理,之後派發給他們合作的學校,讓學生自己去種。這個想法本身很有意思,因為它嘗試把廢棄物重新轉化成可以再生的資源。可是,當你真正走到現場,就會知道這並不是一件乾淨、輕鬆的任務。

因為那些爛掉的牛油果,不是放置在整潔衛生的回收站裡等你去拿,而是在街市後方一個像堆填區的空地。所有街市檔販都會把腐爛的蔬果和其他垃圾丟在那裡,整個場面非常震撼。首先是很臭,臭得你根本不敢太靠近;其次是衛生問題,可以想像那兒有老鼠、有昆蟲竄走。雖然我們會有一些基本保護手套和口罩,但始終不是一個令人安心的環境。

當環保工作走進堆填區般的現場

最後,另外兩位義工直接走進到垃圾堆裡去拾種子,而我則在參與負責清洗種子的工作,把黏着果肉的部分慢慢處理乾淨。即使只是做清洗,不用真的走進堆填區,單是看到一袋袋爛掉的牛油果,嗅著那股令人難受的味道,你都會很直接地感受到那種衝擊。

但也正正因為這樣,我對「環保」這件事有了很不一樣的理解。在香港,我們很容易把環保停留在觀念、標語、教育活動,或者一些看起來很有系統的回收程序上。可是在坦桑尼亞,我看見的環保工作,是要走進最臭、最狼狽、最不理想的現場,去面對廢棄物最原始的樣子,再問一句:這裡面有沒有甚麼還可以再利用?有沒有甚麼是值得再帶回生命循環裡?

這種經驗很不浪漫,但很真實。它讓我知道,所謂環保,不只是站在乾淨的地方談可持續,而是願不願意靠近那些我們平常最想避開的現實。你要先肯進入那個場景,才會知道資源、浪費和重生之間,原來距離可以那麼近。

期望管理:你不是去複製香港,而是去學習另一種生活態度

如果要我給之後想參加坦桑尼亞工作營的人一些建議,我覺得最重要的不是帶甚麼裝備,而是帶着怎樣的心態出發。

第一件事,是要預留適應期。即使你出發前已經知道,當地環境會和香港很不同,但當你真的進入那種沒有穩定自來水、可能會停電、物資非常簡單的生活時,你還是需要時間調節。尤其如果你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這種高度舒適、運作流暢的城市節奏,身體和心理都會有反應。對我來說,這種適應不會一兩天就完成,而是真的要給自己一點時間,可能一個星期,甚至一兩個星期,慢慢過渡。所以,如果你參加的是比較短的義工營,就更加需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因為營期短,不代表挑戰會比較少,反而可能是你剛開始適應,旅程就快完了。如果是較長的營期,則可以比較慢慢去進入那種生活模式,讓自己不要太急着要求一切順利。

第二件事,是不要太用香港的標準去批判當地的一切。這一點我覺得很重要。無論是當地人的安排、做事方式,還是一些我們很容易敏感的衛生標準、時間觀念、工作流程,你都要先讓自己理解:那是一個很不同的文化和環境。香港的秩序感、效率、準確、規格化,其實不是全世界都一樣的。若你每一樣都用原本習慣的方式去比較,你會很容易覺得辛苦,也很容易被困住。譬如,當地很多安排可能會比較隨性,不一定有你想像中那種固定而緊密的編排。這並不一定代表他們不認真,而是他們本來就是用另一種方式在生活。你可以對比,可以觀察,也可以有自己的不習慣,但不要急着用熟悉的標準把整件事判定為「不好」。因為你真正來這裡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複製香港,而是去體驗一種和香港不同的生活態度。

世界從來不只得一種運作方式

我反而覺得,國際工作營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學習,就是你會慢慢明白:世界不太公平,也不是只得一種運作方式。不是所有地方都會像香港一樣講求即時、方便、有效率;但那不代表別人的生活沒有邏輯,也不代表那種節奏沒有它的價值。很多時候,正是因為你暫時離開了原本熟悉的系統,你才會反思自己一直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

所以,若你問我這個坦桑尼亞工作營值不值得去,我會說:它不是一趟舒服的旅程,也不是一趟樣樣都會配合你習慣的旅程。你會遇到設施不足、節奏不一樣、工作現場比想像中辛苦的時刻,也會遇到你不確定自己能否應付的場面。但只要你願意保持彈性,願意先放下判斷,願意用一種學習者的姿態走進去,你最後得到的,往往會比你原本預計的更多。

你以為自己去做環保,最後卻先學會了謙卑和感恩

回頭看,這趟坦桑尼亞工作營最深的收穫,未必只是我做過甚麼,而是我被甚麼重新改變。

我本來是因為想接觸環保議題而去,後來也的確參與了不少與可持續生活有關的工作。這些任務都很具體,也都很貼近我原本感興趣的方向。但真正留下來的,不只是任務本身,而是它們背後那種很真實的現場感。你會知道,環保不是概念,而是土地、水源、工具、體力、氣候、資源運用、傳承,全部交織在一起的現實。

同時,住在生態村的那段日子,也讓我更深地看見,原來一個地方的生活方式,真的可以和香港差那麼遠。不是誰比較好,而是你會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在停水停電、物資簡單的狀況下,仍然很踏實地過日子;原來真的有地方,人和人之間的關係還可以那麼近;原來宗教信仰可以真正在日常裡佔那麼大的位置;原來你一直習慣的方便,不一定是每個地方都擁有的基本條件。

你以為自己去幫忙,其實先被打開眼界的是自己

而當你親身經歷這一切,你很難不變得謙卑和感恩。因為你會開始知道,自己從前很多判斷都太快,也太理所當然。你以為自己是去幫忙、去付出、去做一點有意義的事,但最後你會發現,先被打開眼界的人,其實是自己。

我想,這就是國際工作營最珍貴的地方。它不一定會給你一段舒服的旅程,也不一定讓你每一天都充滿成就感。可它會把你放進一個真實的地方,讓你在那裡學習、碰撞、適應、反思。那些過程未必華麗,卻往往最能留下痕跡。我學會了怎樣在不熟悉的環境裡生活,怎樣與差異共處,怎樣在資源有限的地方,重新理解人、土地與世界的關係。

如果你也正在考慮參加國際工作營,我會想說,請不要只把它當成一次「另類旅行」。它當然會帶你去到遠方,但更重要的是,它會讓你用一種很貼地的方式,看見另一個地方怎樣生活,也看見自己原來還有多少可以學習的空間。而當你願意離開那種「要乜有乜」的生活一段時間,你也許會慢慢明白:真正改變我們看世界方式的,從來不是那些最舒服的經歷,而是那些逼你重新思考甚麼叫生活、甚麼叫資源、甚麼叫與世界相處的時刻。

圖文:義遊人 Margaret

你都想探索世界,親身為社會出一分力?

想了解更多呢啲義遊項目詳情(例如舉行日期、費用、報名方法)?快啲瀏覽以下連結啦!

認識義遊探索所有全球項目機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