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4, 2026

法國國際義工網絡後感|從巴黎到 UNESCO:把香港青年的聲音帶上世界討論桌

歸類於: — Editor_1 @ 6:28 pm

不是一場巴黎旅行,而是一張世界公民的入場證

很多人聽到「去巴黎」,第一時間可能會想起鐵塔、咖啡店、博物館和浪漫街道。但這一次,我帶回來的,不是一篇典型的旅遊後感,也不是一段只關於景點與美食的城市日記。這趟巴黎之行的核心,是參與 CCIVS/Youth Committee 的會議,與 technical team、來自不同地區的青年委員一起討論國際義工服務的未來,包括青年參與、技能認證、UNESCO 對接,以及 Working Team 的架構。

對許多準備參加國際工作營的人來說,這樣的經歷或許有點陌生。大家想像中的國際工作營,可能是一班來自不同國家的義工在社區工作、一起煮飯、一起生活、一起面對語言和文化差異。但工作營真正留下來的影響,往往不止於那一兩星期的服務。當一個青年開始理解國際義工網絡如何運作,開始嘗試在全球平台上代表自己的城市、地區和文化發聲,那份「義遊」的意義就會繼續延伸。這一次,我不是以旅客身分走進巴黎,而是以香港青年、亞洲代表、Youth Committee member 的身分,進入一個更大的國際討論場域。我要面對的,不是打卡行程,而是大量會議、文件、架構、策略、分工與跨文化協作。這正是國際義工服務最真實的一面:它可以很好玩,可以建立友誼,但它也需要投入、耐性、主動和承擔。

這趟旅程最早的 reality check,其實在出發前已經開始。我在分享中提到,當我知道自己要去巴黎參與會議時,對整個安排仍然未算十分清楚。一直到二月尾,我仍未收到一份非常清晰的 schedule,身邊也有不少人問我:「其實成個 run down 係點樣?」但答案並不總是即時出現。對習慣了香港節奏的人來說,這種不確定感可能令人不安。大家總希望行程表清清楚楚、會議目標一早寫好、每一天要做甚麼都能預先掌握。可是,國際合作的現實往往不是這樣。不同地區、不同組織、不同團隊一起工作時,很多事情都需要邊討論、邊協調、邊建立共識。這不是旅行團,也不是課堂小組報告,而是一個正在形成中的國際青年合作平台。

我原本預期會議內容可能比較 general,未必會有非常具體的結果。但真正開始後,我發現大家其實相當投入。第一日已經有很多人主動提出問題,表達自己的想法,亦願意配合彼此的節奏。這種由「不確定」到「一起把事情理清」的過程,正正是青年參與國際網絡時最重要的一課。很多時候,所謂世界公民,不是等所有條件準備好才出場,而是在資訊未完全齊備時,仍然願意坐下來聆聽、發問、整理,並嘗試貢獻自己的觀點。這一點,對準備參加國際工作營的人同樣重要。海外義工服務不一定每一刻都有清晰答案;有些時候,工作內容會因應天氣、社區需要或當地安排而改變;有些時候,你要先適應,才慢慢知道自己可以怎樣幫上忙。我在巴黎遇到的不是體力勞動,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挑戰:在模糊中保持參與,在未知中建立方向。

第一日的衝擊:我會不會融入不到這個群體?

除了會議內容,我一開始最擔心的,是自己能否融入這個國際青年群體。我坦白說:「一開始就比較擔心唔係好融合到佢哋。」這句說話很真實,也很容易令人共鳴。很多香港青年第一次參加國際工作營、國際會議或海外交流時,都會有相似的心情:我的英文夠不夠好?我懂不懂接話?大家是不是早已互相認識?我會不會只是站在旁邊的人?

這些擔心不一定會在宣傳海報上出現,但它們是真實存在的。國際交流並不只是「認識外國朋友」那麼簡單。真正走進一個多元文化空間,你會發現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表達方式、幽默感、背景知識和社交習慣。你需要觀察,也需要主動;你需要聆聽,也需要鼓起勇氣開口。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份不安很快被打破。我回憶,大家第一日已經很願意聊天,第二日更一起出去玩、吃飯,彼此的距離慢慢拉近。我形容自己感覺「第一日已經好融合到佢哋嗰個群體」。這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毫無緊張,而是因為我主動找到連結的方法。

其中一個很有趣的細節,是唱 K。當大家提起唱歌時,我發現自己可以把亞洲、香港的 karaoke 文化帶進對話。我曾去過巴黎幾次,於是也自然地帶大家去吃東西、去唱 K,在會議以外建立關係。這些看似「周邊」的事情,其實一點都不周邊。國際合作不是只在會議桌上發生,很多信任、默契和好奇心,正是在晚餐、步行、唱歌和日常相處中慢慢建立。

Working Team 的誕生:把熱情變成可以運作的結構

這次巴黎會議其中一個重要成果,是 Youth Committee 開始構思 Working Team 的架構。這次參與的 CCIVS Youth Committee,並不是一個單純的青年交流小組,而是一個讓不同地區青年能夠參與國際義工服務發展方向的平台。大家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包括法國、英國、德國、非洲、哥倫比亞、阿根廷、波蘭、秘魯等地。雖然我們平時可能只是在 Zoom 裡見面,但這一次終於能夠真正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將各自地方的經驗和觀點帶進討論。

在討論過程中,不同地區的青年都帶來很不一樣的觀點。例如有人提出拉丁美洲街頭教育的經驗,亦有人強調社區技能不應該比學校證書低分。這些討論令我更深刻感受到,國際義工服務培養的能力,其實不只是「參加過活動」那麼簡單,而是包含一個人如何在陌生環境中生活、合作、理解差異,甚至將地方智慧轉化成全球都能理解的語言。

作為 CCIVS Youth Committee member,我的角色不只是出席會議,而是要收集、整理和歸納不同青年委員的意見,協助 technical team 在設計認證制度和相關宣傳工作時,真正聽到青年本身的聲音。這個過程讓我明白,一張證書的誕生,背後其實是很多文化碰撞、價值觀磨合和共同創造。

我在分享中多次提到,Working Team 與原本的 Working Group 不同。這不是純粹多開幾個聊天群組,而是希望為青年委員建立更清晰的分工,讓不同成員可以按自己的專長、興趣和影響力,參與不同層面的工作。

這一段聽起來很像工作會議,但它其實非常貼近義遊一直相信的「行動式學習」。參加國際工作營時,大家可能會在社區清理、修復、教學、環保或文化交流中學習;而在巴黎,我面對的是另一種服務:把青年經驗轉化為制度、框架和可延續的參與機會。這種工作沒有即時掌聲,也未必有一張很美的相片,但它能影響未來更多青年如何進入這個平台。

亞洲視角:在歐洲為主的討論中代表香港發聲

這次會議另一個令我深刻的地方,是我意識到自己作為亞洲青年、香港代表的角色。會議中大部分 Youth Committee members 來自歐洲或其他地區,許多 initiative 也較以歐洲為主。當大家討論 skills certification、recognition framework 或 pilot scheme 時,亞洲的參與和處境未必總是在最前排。

這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也是資源與制度上的距離。討論中有人提到,由於資金或 programme 規限,某些計劃較難直接涵蓋亞洲參與。我也留意到,對方雖然會問亞洲的意見,但整體方向仍然較少主動提及亞洲。我坦白地說,大家都 realise 到「有錢嘅限制」,而這些限制確實會影響不同地區青年能否參與。然而,限制並不代表沉默。正因為亞洲聲音較少,我更感受到自己可以提供 input。我提到,自己有機會「代表香港去分享一啲亞洲嘅睇法」,包括香港、亞洲文化,以及亞洲 workshop 或文化交流的經驗。令我意外的是,其他成員其實很有興趣了解香港和亞洲,不斷請我分享更多。我形容:「佢哋不斷問我。」

這是一個很細微但重要的轉變。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來自一個小城市,在國際場合中未必有甚麼可說;或者我們以為,只有歐洲、美洲的大型組織才有資格定義國際義工服務的方向。但這次經驗提醒我,香港青年不是旁觀者。我們的本地經驗、亞洲網絡、文化觀察、語言能力和工作營故事,都可以成為國際討論的一部分。對準備參加國際工作營的香港青年來說,這一點尤其重要。出發前,你可能會忙著準備機票、保險、背包和營前資料;但你也可以準備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如何介紹香港?你如何理解自己的文化?你如何把本地經驗帶到國際社群?如果我們只懂說香港有美食、商場和夜景,交流很快會停留在表面。若我們願意分享香港的社區、青年處境、義工經驗和文化矛盾,世界就會更立體地認識我們。

會議以外的連結:唱 K、吃飯與真正的友誼

在這趟巴黎之行中,最容易被忽略但最有溫度的部分,是會議以外的相處。我在分享時,其他義遊夥伴也特別提醒,這些周邊故事其實很值得記錄。因為國際 committee 的任期可能只有兩年,真正面對面見面的機會不多;如果只把會議紀錄留下,卻沒有記下大家如何建立 friendship,整段經歷就會少了一塊很重要的拼圖。

我的巴黎不是只有會議室,也有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一起唱 K 的時刻。這些時刻看似輕鬆,卻是國際網絡能否長久運作的基礎。人與人之間若只靠 agenda 連繫,很容易在會議結束後各自回到原點;但當大家曾經在陌生城市一起找餐廳、一起唱歌、一起分享自己的文化,合作就不再只是機構之間的來往,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這也呼應國際工作營最迷人的地方。真正令參加者念念不忘的,很多時候不是某一項工作本身,而是大家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之間建立關係。一起煮飯時學會遷就,一起討論時學會表達,一起迷路時學會互相照應,一起說再見時才發現原來短短幾日已經留下很深的連結。巴黎會議雖然不是一個工作營,但它呈現了同一種核心:服務與交流,從來都不只在正式環節發生。

這也是對幻想「國際交流一定很輕鬆」的讀者一個提醒。跨文化友誼不是自動產生的,它需要你願意走出自己的安全範圍。你可能要先開口邀請別人,你可能要用不完美的英文解釋自己的文化,你可能會有一刻不知道該怎樣接話。但當你願意跨出那一步,國際網絡就不再是抽象名詞,而是一張由真實面孔組成的地圖。

從參加者到共同創造者:工作營之後還可以怎樣走下去?

這次會議給我和義遊團隊的一個重要啟發,是如何把參與經驗記錄下來,讓更多香港青年理解國際網絡正在發生甚麼。會議後,大家討論到 experience capture 的重要性。因為對未曾接觸國際義工網絡的人來說,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council、committee 這些字眼都很遙遠。若沒有具體故事,大家很難想像參加完工作營之後,還可以如何繼續參與。

因此,記錄本身就是一種行動。把我的巴黎經驗寫成 blog,不只是宣傳一趟海外經歷,而是讓更多人看見:國際工作營不是一次性活動。你可以由參加者開始,慢慢成為青年領袖、分享者、committee member,甚至參與國際平台的架構建立。你可以由一個服務項目出發,進一步思考 skills recognition、youth empowerment、funding、communication 和 global-local connection。你可以不只是「去過」,而是把去過之後的學習帶回香港,再轉化為更多人可以參與的機會。

這正正是世界公民的成長路徑。世界公民不是一本護照上有很多印章的人,也不是去過很多國家的人。世界公民,是願意理解世界如何連繫,願意把自己的位置放進更大的脈絡之中,並願意為共同的改變出一分力的人。

對香港青年、大學生,或正在想 Gap Year、想用年假換取更深度經歷的在職人士來說,我的經驗提供了一個不同角度。你不一定要一開始就很有信心,不一定要對所有國際議題很熟悉,也不一定要覺得自己能代表甚麼。你可以先從一次國際工作營開始,學習與人合作,學習在陌生地方生活,學習理解社區真正需要甚麼。然後,當你準備好,你也可以把那份經驗帶到更大的國際平台,讓香港和亞洲的聲音被聽見。

給準備出發的你:不要只期待美好,也要準備承擔

在一般工作營中,挑戰可能來自簡樸生活、語言差異、共同煮飯、勞動服務、文化不適應或與陌生人長時間相處。而在我這次巴黎經歷中,挑戰則來自另一個層面:行程未必一開始清晰,討論未必即時有答案,國際合作受資源限制,亞洲聲音需要主動爭取,青年參與也需要由熱情慢慢轉化成結構。這些都不是明信片式的美好,但正因為它們真實,才讓人成長。

國際義工服務最珍貴的地方,從來不是讓你短暫逃離香港,而是讓你帶著新的眼光回來。你會開始問:香港在世界網絡中的位置是甚麼?亞洲青年如何參與全球討論?我的義工經驗是否能轉化為更長遠的行動?我能否不只是參加活動,而是共同創造更多人可以參與的平台?

這趟旅程的意義,不只在於我去過巴黎、走進 UNESCO,或認識了來自不同地方的青年夥伴。更重要的是,我在那張國際討論桌上,看見自己可以代表香港和亞洲分享觀點,也看見國際義工服務背後仍有很多需要青年共同完善的地方。當我由最初擔心不能融入,到後來能夠帶大家唱 K、分享香港文化、參與 Working Team 架構討論,這正是一段由不安到主動、由參與到承擔的成長歷程。

如果你也渴望一次不只為了放假、不只為了拍照的旅程,國際工作營可能會是一個開始。它未必舒適,未必每一刻都順利,也未必總有清楚答案;但它會讓你更認識自己,更明白世界,也更知道自己可以如何在全球和地方行動中找到位置。當你願意踏出舒適圈,你會發現世界不是遙遠的概念,而是一群願意一起做事、一起學習、一起改變的人。

圖文:義遊人 Ben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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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蘭卡工作營後感|在茶山與村校之間,學會放下預設,重新感受交流的本質

歸類於: — Editor_1 @ 1:57 pm

因為好奇一個不算熱門的地方,我走進了茶山上的日常

2025 年 3 月,我去了斯里蘭卡參與工作營。回想起來,當初決定報名,其實是由一份很單純的好奇開始。對香港人來說,斯里蘭卡不是一個特別熱門的旅遊地點,但它又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大家多少聽過這個名字,也知道它以茶葉聞名。正正因為它不算是大家第一時間會想到的目的地,反而令我更想親身去看看,這個地方真實的樣子到底是怎樣。

當時最吸引我的,不只是目的地本身,還有整個工作營的內容。因為我知道,這一趟旅程不是停留在城市,而是會住到茶山上面,真正走進當地最有代表性的自然環境。對我來說,能夠近距離看見那些平日只存在於想像中的茶山景色,已經很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這個工作營本身不是單純觀光,而是會到附近山區的學校做義教,與村校的小朋友交流,也能一起參與遊戲、教學及表演等等,進行各種文化交流活動。這種結合了自然環境、教育服務與跨文化接觸的經驗,對我來說很特別,也很有意義。

但如果誠實地說,我於出發前的想像,其實某程度上仍然帶着一些較主觀及理所當然的期望。你會知道自己要去茶山,也會知道自己要做義教,但很多實際細節,只有到了現場才會真正明白。尤其當一個地方離香港的生活方式那麼遠,而你又不是單純以旅客身分進入時,很多原本覺得「大概知道」的事,最後都會變成身體和情緒要親自學習適應的課題。

也是在這樣的狀態下,我開始了這趟斯里蘭卡工作營。它起初看起來像一趟去茶山、去學校、去交流的旅程,但到最後,我發現它真正讓我記住的,反而不是那些最容易被描述的內容,而是整段過程怎樣慢慢教我放下預設,重新理解甚麼叫文化差異,甚麼又叫真正的交流。

六、七小時山路之後,我才真正走進這座茶山

如果要先說這次工作營最具體的第一個衝擊,我一定會說,是「行」。很多人聽到住在茶山,第一個反應可能是覺得很有詩意,甚至會想像那是一種很安靜、很舒服、很適合暫時遠離城市的生活。但真正開始這趟旅程之後,我很快便知道,所謂住進茶山,並不只是看風景那麼簡單,而是你要先願意捱過一段很長、很真實的山路。

我們下機之後,從機場所在的城市再坐車進去茶山附近的地方,中間足足要花六、七個小時。那不是一段平坦好走的車程,而是長時間的山路,彎很多,路況也不算好。尤其對我這種本身會暈車的人來說,這幾個小時其實相當辛苦。那種辛苦不只是「坐得久」,而是一路在舊式的貨車裡面,沒有甚麼避震可言,路不平,天氣又熱,車又一直在山路上轉彎。未真正開始工作營的內容之前,身體已經先被這段路提醒:這不是一趟容易的旅程。

到了茶山之後,所謂的「行」,也不會因為你已經抵達而結束。因為我們住在山上,去附近其他山區學校時,很多時候都不是有現成交通工具可以輕鬆接送。基本上,很多路都要自己走。那些路也不是香港那種修整得很完整的山徑,不是石屎路,不是有欄杆、有階級的康樂徑。很多時候,只是因為那個位置沒有種茶,於是便被當成一條可以走的路。換句話說,所謂「路」只是勉強讓人通過的空間,並不是真正鋪設完善的步道。

這件事令我很深刻,因為你一邊走,一邊就會意識到,我們覺得辛苦、覺得累、覺得路況不理想的這些部分,其實正正是當地山區小朋友每天上學、放學的必經之路。你走一次,已經覺得疲累;但對他們來說,那不是活動體驗,而是生活本身。這種對照,讓我很直接地感受到,原來有些地方的孩子,真的是每天這樣走進學校,也這樣走回家。

我想,這也是這次工作營很重要的一個期望落差。你以為自己是去做義教,後來卻發現,真正最先被教育的人,其實是自己。因為一條山路,已經足夠讓你重新理解甚麼叫距離,甚麼叫日常,甚麼又叫香港以外的生活方式。

早午晚都是咖喱,用手吃飯原來比想像中更難

除了行程和路況之外,另一個讓我印象很深的部分,就是「食」。在出發之前,我當然知道斯里蘭卡的飲食文化和香港會很不同,也知道他們以咖喱為主。只是,真正到埗之後,我才明白甚麼叫「真的很咖喱」。因為幾乎是一日三餐都在吃咖喱。不是偶爾一餐,也不是今天吃完明天轉別的菜式,而是真真正正地,早、午、晚都離不開咖喱。當然,咖喱本身有不同做法,也會有不同配搭,但整體來說,食物的類型非常集中。主食方面,也經常是那種當地常見的薄餅或餅類,整體選擇不算多。

這種「高度一致」的飲食節奏,對香港人來說其實頗有衝擊。因為我們平日很習慣早餐、午餐、晚餐各自有很不同的想像,今天中餐、明天西餐,下午再吃別的國家菜,好像很理所當然。但在當地,食物不是這樣被理解的。尤其因為餐食主要由當地人準備,我們自然也是跟着他們的生活方式去吃。那一刻你便會很清楚感受到,所謂飲食文化差異,不只是味道不同,而是整個人對「選擇」的概念都要重新調整。

但比起咖喱本身,更令我難忘的,其實是用手吃飯這件事。因為在當地,用手吃東西不是表演,也不是某種特別體驗,而是真正的日常。除了湯,或者布丁這類真的需要用羹的食物之外,基本上其他東西都是用手吃。雖然當地人沒有要求我們一定要跟着做,但大家既然去了,也想入鄉隨俗,所以最後都真的有試。

老實說,一開始對我們很多香港人來說,這都是相當大的衝擊。包括我自己在內,起初其實是有點抗拒的。一方面會覺得不習慣,一方面又會覺得好像不夠衛生,特別是在天氣炎熱、活動又多、整天都在山上走來走去的情況下,你會更加敏感。甚至有些人一開始連中午飯都吃不太下,因為那種生活方式和自己原本熟悉的飲食習慣差太遠了。

可到後來,當大家都一起試、一起摸索,也開始慢慢習慣。最有趣的是,當地人還會教我們怎樣「正確」用手吃飯,手要怎樣彎,怎樣把飯推入口,才會吃得比較順,也比較優雅。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用手吃飯根本不是隨便抓起來那麼簡單,而是有技巧的。你會突然明白,自己原本覺得很不自然的事,對另一個文化來說,其實是一種很成熟、很熟練的日常能力。

我覺得這部分很有意思。因為它提醒我,所謂文化差異,很多時不是誰比較文明,也不是誰比較落後,而只是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習慣了的做法。當你願意先放下判斷,再慢慢試一次,很多原本以為自己接受不到的事情,最後未必真的那麼難。

當地人的熱情,比語言更快打開了距離

如果說這次工作營裡,最令我難忘的是哪一部分,我想答案仍然是「人」。尤其是當地人,真的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因為那種熱情,不是你在很多旅遊地方遇到的那種「有禮貌」,而是一種很直接、很不設防、很純粹的歡迎。當我們出現在當地時,有些感覺甚至像突然變成了大家眼中的焦點。很多人會圍過來看,會主動走近,會想和你拍照、握手,甚至簽名。那種反應其實很令人意外,也很可愛。你會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成了甚麼特別人物,但同時又知道,那份熱情其實不是因為你本身有甚麼特別,而是因為他們真心地對外來的人抱着好奇,也願意很直接地表達歡迎。

更難得的是,即使語言不完全相通,這份熱情也絲毫沒有減弱。當地人的英文水平未必很高,而我們當然也不懂他們的語言,但這一點沒有真正阻礙彼此的接觸。很多時候,笑容、動作、眼神,甚至只是一個很簡單的互動,已經足夠讓人明白對方是帶着善意而來。

這種經驗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它讓我重新相信,交流未必一定要靠流利的語言才開始。很多時候,真正令距離縮短的,反而是你有沒有先願意打開自己。當地的小朋友尤其明顯。他們很天真,很直接,也很開心。即使物質條件不算豐富,有些小朋友甚至沒有鞋穿,赤腳走來走去,但你看到的不是匱乏感先出現,而是那種真心享受當下的神情。他們見到你,就是開心,就是笑,就是想親近你。

我想,這也是這次斯里蘭卡工作營最打動我的地方。你很難用一句「民風純樸」就完全概括,但那大概已經很接近了。不是因為當地沒有現實問題,而是你真的能感受到,那裡的人跟人的相處方式裡,有一種很少經過包裝的真。而這種真,也令整個工作營的交流變得更立體。因為你不是只在做活動,不是只在完成義教,而是在和一群真實的人相遇。那些互動未必複雜,卻會讓你很久之後仍然記得,那些笑容、那些圍觀、那些突然被拉去合照的時刻,其實才是整段旅程最有溫度的部分。

作為領隊角色,我最大的學習反而是放下期望

如果要說這次斯里蘭卡工作營帶給我最大的得着,我想未必是某一件具體的事,而是一種心態上的調整。尤其因為我在這次旅程裡的角色比較特別,我不是單純以參加者身分出發,而是以一個比較接近 leader 的角色在帶這個團。

當你處於這個位置時,你自然會比一般參加者多很多層考慮。因為你不只是顧自己感受,而是要同時留意團員、當地全職員工、當地老師、學生,甚至整個活動本身的節奏與目標。每一方其實都會對這次旅程有一些期望,而且那些期望全部都很合理。有人希望交流順利,有人希望活動有意義,有人希望大家開心,也有人希望整體安排順暢。你會很自然地想盡量令每一方都滿意。

可真正進入現場之後,我反而愈來愈明白,有時候最重要的不是把每一種期望都扛在自己身上,而是學會適時放下。因為當你預設得太多,或者太想令每件事都變成心目中最理想的樣子時,反而更容易失望,也更容易錯過現場本來已經發生的美好。

這次旅程其中一個很大的提醒,就是抱著一個開放的心態。不要太快為一件事定義應該怎樣,也不要太早想像每一個人都會以同一種方式感受這段旅程。因為有些事情,正正是因為你沒有把它框死,最後才會帶來驚喜。無論是文化差異、生活習慣、溝通方式,還是活動本身的節奏,很多時候都不會完全跟着你原本設想的版本出現。可當你願意讓它自然發展,很多東西反而會變得更真,也更動人。

我後來覺得,這份學習不只適用於工作營,甚至對日常生活也很重要。因為我們很多時都會因為太多期望,而令自己變得繃緊,或者過早地判斷一件事情成功與否。但這次斯里蘭卡讓我很清楚感受到,有時候你真的可以先把心打開,先讓事情發生,再去感受它。那樣的旅程,反而會更深。

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我最大的得着,我會說:不是我學會了怎樣把一切掌握得更好,而是我學會了怎樣在不完全掌握的情況下,仍然願意相信交流本身會慢慢展開。

給下一位參加者的不是攻略,而是一種心態

如果要我給之後想參加斯里蘭卡工作營的人一些建議,我想最重要的,其實不是 物件清單,而是心態。

第一個關鍵,一定是抱著一個開放的心態。因為你去到那裡,很多事情都和香港很不一樣。你要接受山路很長,車程很遠,茶山上的生活很簡單,食物很集中,語言也不一定通。而且,所謂融入文化,不會只停留在看風景那一層。你很可能要真的試着用手吃飯,感受他們怎樣祝福別人,甚至讓他們在你額頭上點上一點紅色,作為祝福的一部分。這些對香港人來說或許陌生,但正正因為陌生,才更值得你先放下戒心,親自感受一次。

第二,是不要太害怕語言障礙。當地人的英文不一定很好,我們自己也當然不懂他們的語言,但這不代表交流一定會失敗。相反,當地人其實都很友善,也很願意主動接近你。很多時候,笑容和善意比語言更早把距離縮短。所以,真的不用因為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流利,就把自己縮起來。工作營裡很多很好的互動,往往都不是因為誰說得最好,而是因為大家都願意先踏前一步。

第三,是要好好感受那裡的大自然。對我來說,這也是斯里蘭卡很獨特的一部分。因為在香港,就算你會行山,也通常只是短短一段時間,再不然就是偶爾去露營。但在這裡,你是真的住在山上四、五天,夜裡聽着蟲鳴睡覺,早上一起床就是看着日出,整個生活節奏都被自然包圍着。那種寧靜,那種和香港完全不同的節奏,不是很多旅程都能給你的。它未必刺激,卻會令人很放鬆,也很容易讓人慢慢沉澱下來。

我想,這次斯里蘭卡工作營最值得記住的,不是它有多壯觀,而是它怎樣在一點一滴裡,把你原本熟悉的標準慢慢打開。當你不再急着要求一切方便、順利、符合預期時,你會發現這個地方本身已經很有內容。你會看見茶山、村校、孩子、祝福、咖喱、山路、笑容,也會看見自己原來可以在這樣陌生的環境裡,一步一步找到新的節奏。

而我想,這大概就是國際工作營最珍貴的地方。它不是幫你逃離生活,而是讓你走進另一種生活,然後回來之後,更知道自己可以怎樣看世界。

 

圖文:義遊人 Brid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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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0, 2026

南韓義工服務後感|在脫北者議題旁邊,重新理解「參與」的重量

歸類於: — Editor_1 @ 5:12 pm

留下來,不只是想多住一陣,而是想走近一個很少被好好談論的議題

有些義工經歷,是因為一早鎖定某個議題、地方而出發;也有一些,是在一段人生空檔裡剛好遇上。這次在南韓參與與脫北者相關的義工服務,比較接近後者。起點並非浪漫的理想,而是一個很實際的念頭:身處南韓數月,希望把停留的時間拉長一點。若用那段延伸出去的日子,走進一個與自己原本學習背景相連、又足夠真實的社會議題裡,而不只是觀光旅遊,或消磨時間,似乎是個好主意。

這段經歷有點天時地利人和湊合而成的。一方面,本身具有社會科學相關訓練,對國際關係、法律、非政府組織等議題本來就有興趣;另一方面,交換學期結束後,問過自己:「若能在當地再留一段時間,最有意義的方法是什麼?」。單純繼續觀光似乎不足,於是決定找一個脫北者機構做義工,看看課堂上十幾分鐘帶過的議題在世界運作的模樣。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接觸到一間位於首爾、專門支援脫北者的NGO。這類機構的工作固然幫助離開北韓的人盡快適應南韓生活,包括語言、日常生活與融入新社會。這種機構對港人或我的特別之處,除了在於服務一群鮮有接觸到的人及工作,更在於了解一整個長期存在、卻不一定常被主流新聞持續關注的現實。

這也是整段義工經歷最特別的地方。走近機構,看看一個議題如何被理解、被整理、被記錄,及被轉化成可以對外溝通的內容。很多時候,真正的接近的方法並不只是立刻與服務對象建立深厚關係,也可以先從理解整個系統開始。

機構真正處理的,不只是「幫人適應生活」,而是一段被迫中斷的人生

只用一句話去形容這間機構的工作,可以說成「支援脫北者適應南韓生活」。這句說話沒有錯,但仍然太輕。因為當一個人逃離北韓,面對的從來不只是那麼簡單,而是一整套生活系統的轉換:語言使用、社會規則、日常節奏,都要重新學習。機構協助脫北者學習英語、應付南北韓各種生活差異,其實是在讓一群人重新學習如何在一個不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生活。

而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感覺,正是整個議題最複雜之處。因為就算來到南韓,並不代表一切已經結束。對部分脫北者來說,南韓未必真的是最終的「家」,更像是一個暫時停留、甚至只是中轉的位置。心裡真正想回去的地方,仍然是原本的家鄉。但那個願望會否發生、何時發生,沒有人能夠回答。於是,很多人一方面要努力適應眼前的現實,另一方面又未必能真正把自己放進那個新社會之中。

這次義工從一開始便不是「去幫人」那麼簡單,而是去接近一個本身就沒有簡單答案的現實。從物質條件、制度適應,到文化與心理,他們都面對着比一般人更複雜的處境。這些 NGO 某程度上像是在救急,幫助人先撐過最艱難的過渡期;但更長遠的問題,例如能否真正穩定地生活下去、能否不再依賴支援、能否找到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並不是單靠一間機構就能徹底解決的事。

比起直接接觸對象,更多時候是辦公室工作

很多人聽到義工服務,第一時間可能會想像到義工與服務對象面對面交流,聆聽很多故事,甚至參與前線支援。然而,這次的工作內容,並非如此。內容反而更接近 NGO的日常辦公室運作,是另一種不那麼顯眼,卻很關鍵的工作方式。

辦公室有不同國家的學生與義工。其中一個原因,是它本身需要持續整理北韓相關議題,向國際社會提交報告,並讓處理北韓事務的委員會存檔。報告每年有不同主題,內容圍繞北韓內部的人權問題及實際情況。

曾經參與的那一期,正好聚焦在電子器材與資訊接觸的使用情況,例如能否使用手機、電腦及上網。這個主題之所以重要,除了關乎科技,背後更反映了資訊控制及文化審查。當時機構曾向 200 位左右的脫北者做問卷調查,內容圍繞他們過去在北韓接觸電子器材的情況。重點是了解日常行為在北韓脈絡下,為何會變得敏感,甚至可能帶來後果。

當時負責的是調查及整理工作,協助機構把原始資料慢慢變成可閱讀、可分析、可對外溝通的內容。數月間的工作有撰寫問卷、修正內容、收集結果,製作圖表,最終拼湊成脈絡完整的內容。

這種工作聽起來雖然不如前線服務那樣「有感」,但實際上卻同等重要。因為很多議題之所以能被看見,不只靠一兩個震撼故事,而是靠一份份整理過的資料、一個個能夠讓外界理解現況的細節。辦公室裡的工作雖然安靜,卻是在替一整個議題建立走進其他地方。

語言不是最大的門檻,真正困難的是把自己做過的事,完整而準確地說出來

結果整理後,機構找來專門研究北韓人權與政治議題的教授,進一步檢視問卷成果,需要用韓文解釋清楚。當時即使具備日常溝通程度的韓語,但要把問卷結果及具體發現完整地講出來,難度完全不同。尤其當內容牽涉到較抽象的描述,例如以甚麼統計方法量度電子器材使用模式,或者統計數字後的意義。這些不是生活會話就能應付的程度。

於是,那段時間最有趣也最狼狽的地方,就是不斷在幾種語言之間找路。雖然報告內容的韓語,可以勉強專攻,先掌握專業詞彙及商業語言。不過,教授臨場提出的問題讓我卡住,不能輕易用韓語解釋。這時唯有轉用英文解釋,再讓其他義工及同事協助翻譯。這種語言不足,實際上卻也是一種很誠實的學習:會開始意識到,術業有專攻。不同能力,兩者甚少有同一水準。發現自己的弱點後,更需要與別人合作。

這把「參與」這件事拉回很現實的層面。義工既不是去了就自然有貢獻,也不是只要有心就一定足夠。能力如語言、知識背景,甚至溝通技巧,都會決定自己能做到多少。這種認知未必令人熱血,卻非常重要。因為它迫使人誠實地面對:自己做得到甚麼,又做不到甚麼。而這種誠實,往往正是成長開始的地方。

沒有很多直接對話,卻更清楚看見「不能替別人說話」這件事有多重要

一般想像義工服務,可能是直接接觸,與對象交流,但這次在 NGO 裡,與脫北者的直接互動其實不多。他們偶爾會到辦公室接受訪問,不過與他們深入對話的人,通常是機構總監,或者具備流利韓語的義工。對外國義工而言,因為語言限制與分工,能直接與他們交流的機會並不多。

這份距離感,其實很值得反思。脫北者議題本身已經充滿政治、歷史與人權的複雜層面。若只是短時間接觸、又未真正理解脈絡,就急於把自己放成「理解者」或「代言人」,很容易把事情說得過於簡單,甚至變成消費別人的苦難。相反,正因為沒有太多直接接觸,反而更能意識到一點:自己能做的,也許不是替誰發言,而是把手上那份工作做好,讓議題被更準確地呈現出來。

這種位置未必最有光環,卻很踏實。它不浪漫,也不戲劇化,但它提醒了參與一切社會議題時都很重要的一件事:有時最負責任的做法,不是站到最前面,而是先確認自己是否真的理解、是否真的準備好、是否真的有能力承托那個故事。

最大的改變是更清楚自己為甚麼要去做義工

當一段義工服務結束後,很多人都喜歡問:「有沒有改變你的人生?」。真正深刻的經歷,有時是把原本模糊的想法,慢慢推向更清楚的位置。這次在南韓的義工經歷,帶來的正是這種改變。

一開始,也許仍然帶着某種很普遍的想像:覺得這是一個嚴肅而重要的議題,也知道當中的人很不容易,所以想靠近看看,想了解更多。到最後留下來的,並不是一種「我真的幫到很多」的滿足感,反而是一種更誠實的理解——原來兩個半月的義工服務可以看清楚自己在其中究竟能做甚麼、不能做甚麼。

這種意識,並不令人消極,反而令人更踏實。因為它把義工服務從一種容易被浪漫化的想像,拉回到一種更成熟的態度。未來若再參與其他社區服務,特別是經濟條件較差或處境較艱難地區的項目,仍然會有興趣,也仍然願意保持開放;但那份開放已經不再建基於「我要去解救誰」,而是更清楚知道,自己進入一個地方,很多時首先是去理解、去體驗、去重新校準自己的世界觀。

這並不是把義工變成自我成長遊戲,是承認一個事實:很多結構性的問題,本來就不是幾個義工、幾個月時間可以扭轉。若硬要把自己想像成救世者,最後往往只會高估自己的位置。相反,當願意承認體驗本身也有價值,承認理解世界與理解自己同樣重要,參與才會變得更真誠。

也許這正是這段經歷最珍貴的地方。它沒有提供一個簡單的答案,沒有把複雜議題說成勵志故事,也沒有讓人帶着一種「我完成了一件偉大事情」的錯覺離開。它留下來的,是一種更安靜、卻更長久的改變:往後再面對任何義工服務、任何弱勢處境、任何國際議題時,會更在意自己實際做了甚麼,也更願意承認自己做不到甚麼。而這份清醒,本身就是成長。

圖文:義遊人 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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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7, 2026

柬埔寨工作營後感|雨季泥路上的一張卡片:帶隊 Facilitator 看見的社群、教育與改變

歸類於: — Editor_1 @ 6:35 pm

出發前:從「fancy」到「真實」的期待

有些地方之所以被人嚮往,是因為它「夠靚、夠遠、夠夢幻」;但也有些地方的吸引力,恰恰在於它不打算取悅任何人——它只想把生活原貌攤開,讓你用自己的步伐走進去。

過去,義遊的分享裡「fancy」目的地(例如冰島)總是比較容易引起注意:極光、瀑布、溫泉,名字本身已經像一張旅遊海報。但在帶隊的經驗裡,我反而更想把視線移向另一端:發展中地區的工作營,例如柬埔寨。因為那份「真實」不是景點式的震撼,而是你每天都會碰到、要回應、要學會安放的日常——社群如何運作、孩子如何學習、我們如何在差異裡彼此靠近。

這趟柬埔寨工作營,我以 facilitator 的角色在2023年7月出發:不只是「去」,更是「帶」。帶著一班香港學生,帶著一份對當地社群的尊重,也帶著一份對安全與節奏的責任。當我回想整段旅程,最難忘的,未必是某個安排得很精彩的環節,而是雨季裡那段泥路之後,一個小女孩把卡片和鉛筆遞到我手上、抬頭看著我說再見的瞬間——那一刻,服務不是口號,連結也不是抽象名詞,而是可以握在掌心的重量。

我向來不否認「好看」的地方有它的魅力,但帶隊久了,會愈來愈清楚:目的地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它能讓相片更漂亮,而是因為它能讓參加者更完整地看見世界。當大家習慣把「旅行」想成消費式的路線與打卡,工作營恰好提供另一種可能:把時間交還給社群,把注意力交還給人。

出發前,我對柬埔寨的想像其實很明確:那會是一個很「真」的 workcamp。這份期待,來自同事的分享,也來自我對工作營的理解——它不會把不便藏起來,也不會把差異磨平;它會讓你直接碰到社群的需求與溫度。當我知道內容包含社群建設、也會有教育當地小朋友的部分,我更肯定:這一趟不只會「豐富」,而且會「有意義」,而最後的體驗也確實與期待一致。

抵達與住宿:蚊帳下的安心與學生的通舖

很多人談發展中地區的工作營,第一個問題往往是:「住得好唔好?」我明白這個問題背後的焦慮:擔心不乾淨、擔心蚊蟲、擔心睡不著,最後影響整個狀態。但我也想說,工作營的住宿不是要考驗誰比較能捱,而是要學習如何在有限條件裡,把日子過得有秩序、有尊嚴。

柬埔寨這個營地的整體環境,其實比很多人想像中乾淨。我與其中一位社工/導師同房,有自己的床位,也有蚊帳。七月的柬埔寨偏熱,加上地區帶點鄉村感,大自然的「出場率」很高——蚊子也很有存在感。蚊帳在這裡不是裝飾,而是睡眠品質的關鍵;能好好休息,才能在白天把心力放在服務和陪伴上。

學生那邊的房間安排則更貼近「團體生活」:通常五至六位學生一間房,以床褥鋪在地上休息。這種通舖式的睡法,對香港人來說未必常見,但我觀察到,大多數同學反而很投入這個過程——因為當你願意把「方便」放低一點,團隊感就會自然浮現:彼此提醒蚊帳要放好、把地方收拾乾淨、晚上安靜下來讓大家休息。這些都不是華麗的體驗,卻是很實在的成長。

服務現場:社群建設與孩子的課室

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這趟旅程的核心,那會是:我們在一個社群裡學習如何成為「可靠的外來者」。

工作營的內容涵蓋社群建設,也有教育當地小朋友的部分。學生們被分成三組,分別進行教學或遊戲活動。我不是主要授課的人,但我一直在三組之間巡視:看課堂節奏、看孩子反應、看同學的狀態,也隨時準備支援。帶隊的角色很微妙:你要讓參加者有足夠空間去嘗試、去失手、去調整;同時你也要在關鍵位置把風險接住,讓整體安全與品質不會失控。

我很欣賞同學們的一點,是他們願意把自己放進去。教育不是把內容「倒」出去就完成,而是要在有限時間裡,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孩子願意看著你、願意跟著你玩、願意在你離開時記得你。這些看似細碎的互動,正正是社群工作最重要的單位——不是宏大的成果,而是一段段真實關係。

飲食與文化交流:Welcome 晚餐與新鮮米粉的一小時

在工作營裡,「吃」從來不只是補充體力,它常常也是文化交流最自然的入口。這趟行程裡,我們很幸運:當地有安排餐食給我們,抵達的第一個晚上,還有一頓 welcome 晚餐。那種被好好接待的感覺,會讓人更願意打開自己,去理解另一種生活方式。

同時,學生們也需要負責幾餐,通常是配合文化分享的安排。當你要為別人煮一頓飯,你就不再只是「被照顧」的旅人,而是成為一個願意付出的人。這種角色轉換,對很多香港同學來說,是很直接的學習:你會開始思考別人的口味、資源如何分配、團隊如何合作,也會更尊重食物背後的勞動。

而最令我難忘的飲食相關體驗,是參觀當地的米粉製作地方。我們不只「吃到」米粉,而是「看見」它從米漿到成形的過程。時間大約一小時,當然不可能全程由我們親手完成,但不同製作工序的 station 我們都有接觸,也有和當地人互動、拍照留念。那碗新鮮米粉一落湯便可以吃,與香港餐廳常見、經運輸與保存的乾米粉截然不同。它讓人明白:所謂「新鮮」不是形容詞,而是一個地方的生活節奏——你願意靠近它,就會嘗到它。

雨季路況與安全:脫鞋過水坑的一堂「彈性課」

有人問我這趟最大的挑戰是什麼。坦白說,對我而言「挑戰」不算多,可能因為去過比較多工作營,心態上相對 ready。但帶隊的現實是:即使你自己不覺得難,也要為整隊人的安全與適應留出空間。其中一天,我們參觀米粉製作地方後回營地,正值雨季,路上出現積水、水坑、水窪。那一刻,我腦袋第一時間不是「麻煩」,而是「要怎樣確保每個同學都安全」。我一邊觀察路況,一邊留意同學的反應:會不會有人不想踩泥、會不會有人因濕腳而不適、會不會有人一滑就受傷。

最後,大家很自然地做了一個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決定:脫鞋,用最小心的步伐跨過去。水位甚至浸到小腿一半的高度,但沒有人因此抱怨或退縮。那一刻我很深刻地感受到,香港同學其實可以很 flexible——當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件有意義的事,平日對「弄髒」「不便」的介意,會慢慢讓位給投入與專注。

在香港,下點雨可能已經足以令不少人不想出門;但在柬埔寨的雨季泥路上,我看見一班年輕人願意把自己放進現實裡。那不是吃苦文化,而是一種能力:在不完美的環境中,仍能把事情做好,把隊伍走齊。

離別前的禮物:一張卡片與一支鉛筆的重量

我一直相信,工作營裡最珍貴的「成果」往往不在計劃書裡,而在告別的那一刻。我在營裡與小朋友的互動不算最多,因為我的主要工作是巡視與協調:看三組教學的進度、確保活動順利、與當地機構溝通。但也正因如此,當我在離開前一天與孩子們拍照道別,有一位小女孩走過來,遞給我一張親手寫的卡,又送了我一支鉛筆,然後跟我合照——那個畫面對我來說非常深刻。

她大概六、七歲,很有禮貌,也很珍惜我們這班來自香港的同學與老師。對香港人而言,一支鉛筆可能輕易就能買到;但對某些地方的孩子,那可能是一年才會收到一次的禮物,甚至是他最喜歡、最捨不得用的東西。當他把這樣的「珍貴」送給你,其實是在說:你對我很重要。你不是路過的人,你在我的記憶裡佔了一格位置。

我把這些鉛筆一直留著。其實不只是柬埔寨,過往在其他團(例如峇里的經驗)也收過孩子送的筆,我都捨不得轉送或丟棄,因為那不是文具,是心意的載體。每一支筆背後都有一段連結,而這些連結會提醒我:所謂服務,從來不是「我給你什麼」,而是「我們一起擁有過什麼」。

把經驗帶回香港:開放與感恩,讓不適應成為一課

如果要送給未來參加者一句建議,我會說:抱住開放的態度,也抱住感恩的心,去享受整個 workcamp。

工作營一定會有不適應:天氣、住宿、飲食、蚊蟲、交通,甚至只是「節奏」都可能與香港完全不同。適應從來不容易,但你可以選擇把每一天的經驗,當成一個成長的素材。當下發生的事,也許令你狼狽、令你不習慣,甚至令你更確定自己不想過那樣的生活;但它仍然可以是美好的一課,因為它讓你看見更多可能,也讓你更清楚自己能成為怎樣的人。

而對我而言,柬埔寨最重要的提醒,是:世界不會因為我們看過而改變,但世界可能會因為我們願意投入、願意同行而多一點溫度。那份溫度,也會回到我們身上,變成下一次更有影響力的行動。

圖文:義遊人 Jef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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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30, 2026

亞美尼亞工作營後感|義工工作未必充實,卻讓我看見另一種真實

歸類於: — Editor_1 @ 5:21 pm

由一個久違的念頭開始,我走進一個鮮少被提起的地方

有些工作營吸引人的,不在於目的地是否熱門,而在於它足夠陌生。2024 年,我報名參加亞美尼亞工作營,正是出於對未知的好奇。

疫情以前,我已接觸過義遊活動,也知道海外工作營有不少選擇。只是後來因為工作關係,計畫暫時擱下,沒有真正走到出發那一步。到了 2024 年,海外交流慢慢復常,我也自然地想:如果可以重新出發,我想去一個平日未必會特意前往,也不會有機會深入接觸的地方。比起冰島、墨西哥、尼泊爾這些較常聽見的目的地,亞美尼亞對我反而更有吸引力。不是因為我早已熟悉它,而是因為我所知甚少,更想親身探索。

我記得報名的時候,仍在澳洲Exchange期間。那段日子本已充實忙碌,新鮮事接踵而來,所以我並沒有在準備周全的狀態下思考這個工作營。直到臨近出發,我才開始搜尋亞美尼亞的資料,想像工作營會是怎樣的經歷。即使如此,這些準備仍然有限。我沒有把行程想得太細,也沒有為自己預設完整劇本。某程度上,我只是希望帶著開放的心,接觸一些從未試過的事。

而這種「未知會遇上甚麼」的狀態,後來反而成了這趟旅程的重要部分。當一個地方的資訊本來就不多,你很難靠網上短片、部落格、旅遊懶人包、「行前必看」攻略,預先將旅遊體驗完整想像一遍。亞美尼亞正是如此,網上並非沒有資料,但相比其他目的地,相關分享確實少很多;若從工作營角度出發,資訊就更有限。也因如此,真正踏足當地時,那份驚喜反而更原始。原來風景是這樣,原來人是這樣,原來自己過去對一個地方的想像,可以那麼單薄。

很多人出發參加國際工作營前,都會先問:這個地方值不值得去?但回頭看,我覺得更值得問的是:你是否願意走進一個尚未熟悉的地方,讓當地的人、事與日常,重新定義你對「交流」和「服務」的理解。對我而言,亞美尼亞正是這一切的起點。

當預設愈少,未知愈多,旅程才真正開始

亞美尼亞的相關資訊並不算多。這種資訊落差,帶來的是一種微妙的心情。你不會像前往熱門目的地那樣,出發以前早已被大量既定印象包圍。因為沒有太多參考答案,對當地的期待也不會被包裝得太完整。某程度上,這反而是好事:你不會把眼前所見,拿去和一個過度美化的版本相比。

後來回想,亞美尼亞這個工作營最值得記住的,正是它的「不可預設」。你很難準確知道自己會遇上甚麼人,進入怎樣的生活節奏,看見怎樣的社會樣貌。你能帶上的,只有零碎的資料、一點好奇,以及一顆願意接受未知的心。然後真正到了那裡,讓現實慢慢把答案交給你。

也因為如此,許多原本模糊的想像,都在當地逐漸變得具體。你會發現,所謂驚喜,未必來自壯麗風景或特別行程,而是親眼看見某個鮮少被談起的地方,如何以自身節奏運行,帶著獨有的氣氛與矛盾。你開始明白,某個地方之所以值得前往,未必因為早已有許多人替它證明;而是因為留白,吸引你親自走近,慢慢體會。

這種狀態,也很像國際工作營本身。它未必是規劃周全的體驗,也不會像旅行團那樣,把每段行程與感受都安排妥當。相反,它常常把你帶到尚未整理好的現場,讓你自行觀察、消化、理解。對一些人而言,這或許會帶來不安;但對我來說,這正是工作營最吸引人的地方。

食素、輪流煮飯、蚊患與打地鋪:工作營的日常實況

理解一個地方,不只是來自「看了甚麼」,更來自「怎樣生活」。這次工作營的衣食住行,讓我很快跟上當地的生活節奏。

先說飲食。當地有兩位成員負責照應,每天開車到超級市場採買食材。回到住宿地點後,大家便分成小隊,約三人一組,輪流煮飯。這種安排很有工作營的味道:沒有人預先備好飯菜,大家要一起處理最基本的日常。至於吃甚麼,印象中大多以素食為主。一來營中有來自德國的素食義工,二來原因也很現實。原本買了一大塊冰鮮肉放在冰箱,後來因天氣炎熱,取出時已經腐壞。結果整個營期,我們很少吃肉。

有些細節聽起來有點狼狽,卻很真實。它提醒我,工作營不是「平價旅行」。事情未必照常運作,也不是所有資源都會恰到好處地被保存、安排、分配。很多時候,生活會因為簡單的原因改變方向,可能是天氣、設備、物資狀況,也可能只是人手和條件有限。這種不穩定未必舒服,但可以把人從習慣的節奏裡拉出來。

住宿方面,我們住在一棟類似村屋的兩層樓房。大家基本上自行找地方睡。有床位就睡床,沒有床位便睡沙發或地上。真正令人難忘的,反而是蚊患。那裡的蚊患嚴重,情況並非被叮幾口那麼簡單,而是幾人全身紅腫,晚上也難以入睡。後來包括我在內的幾人實在受不了,便把床墊搬到另一間蚊子較少的房間,一起打地鋪。情況最嚴重時,有一位來自愛沙尼亞的參加者甚至需要到醫院看診。

這件事也是一次非常典型的 reality check。很多人出發做義工時,先想到的往往是服務內容、跨文化交流,或當地的人與故事;但最先衝擊你的,往往是身體最直接的感受:睡不睡得著、吃不吃得慣、能不能適應當地氣候與環境。這些都不是枝微末節,而是實實在在影響整段體驗的因素。它們無法被浪漫化。當你真的被蚊子咬到整夜睡不著,真的要把床位搬來搬去,你便會明白,工作營帶來的從來不只是啟發,還有許多具體的適應問題。

但也正是在這些生活上的不完美裡,我看見工作營最真實的一面。當大家沒有各自躲進房間,而是一起面對同樣的住宿問題,一起輪流煮飯,一起想辦法讓今晚睡得好一點,彼此的距離反而很快拉近。你會發現,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未必來自刻意安排的活動。很多時候,只是因為大家一起面對眼前的現實。

工作未必排得很滿,空白反而拉近彼此

很多人一聽到「義工」或「工作營」,第一個反應往往是:應該很忙吧,應該每天都有明確的工作安排,也應該很清楚看見自己做了甚麼、幫了甚麼人。但這次在亞美尼亞,我經歷的卻是另一種狀態。工作不算多,有些時候,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

這次工作營以兒童康復中心為基地,日常工作都是等待中心的每天早上安排。義工人數多,但工作量不多。我印象很深的是,有兩三次camp leader突然在無通知的情況下離開,大家被遺留在原地,不清楚接下來的安排。沒有新的指示,也沒有明確的替代工作。大家只好各自找事做:有人睡覺,有人打牌,有人抽煙,有人打開電腦處理自己的事情,也有人趁著空檔慢慢聊天。從某個角度看,這可以說是安排鬆散。如果你原本想像中的義工服務是「高效率、好充實、日日都有產出」,這樣的情況或許會讓人失望。

但誠實地說,這也是許多工作營的一部分。並非每個工作營都像經過精心安排的團體義工團,把流程排得密密麻麻。很多工作營到了現場,才知道有甚麼需要幫忙,又能怎樣配合當地條件。換句話說,它不是打磨完整的服務產品,而是一個真實現場。只要是現場,就會有變動,有空檔,也難免有混亂。

後來回想,我反而覺得這些空白時間很有意思。當工作沒有填滿所有時間,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便自然浮現。你不再只是圍繞任務互動,而是慢慢認識彼此的習慣、說話方式、成長背景與價值觀。那些原本只是一起參加同一個工作營的人,也會在這些沒有特定目標的時刻裡,慢慢成為你真正開始理解的人。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期望調整。做義工,未必代表每一刻都很「有用」。有時候,你甚至會懷疑,自己只是坐著、等著,到底算不算正在做些甚麼。但若只用「完成多少工作」來理解工作營,便容易錯過其中珍貴的一面。在那些鬆散、未被安排好的時間裡,你其實也在感受當地的人與氣氛,接觸平日少有機會遇見的想法與生活方式。

本以為他們很冷漠,後來才看見熱鬧的一面

亞美尼亞令我印象很深的一點,是初見時的印象,與真正接觸後的氣氛,存在一種有趣的落差。

走在街上,或乘坐公共交通時,最先感受到的,是人們偏嚴肅的神情與清楚的秩序感。亞美尼亞曾受蘇聯體制影響,城市氣質有時會令人聯想到東歐或俄羅斯式的冷靜與距離。有一次,我們在地鐵想拍照,很快便被制止。那一刻,我很自然會想:這會不會是一個拘謹、難以親近的地方?

但真正相處之後,又會看見另一面。尤其是年輕人,其實很喜歡Party,也很懂得在有限條件中營造氣氛。我們營中又有幾位西班牙參加者,似乎天生擅長炒熱氣氛,總能把場面變得更熱鬧。於是整個工作營的氣氛,常常介乎混亂與快樂之間。有一次,我們和另一個工作營的人一同出行,沒想到半途遇上車子拋錨。一群人站在車來車往的路邊,camp leader 肩上扛著藍牙喇叭,索性招呼大家在車旁跳舞,一邊等司機修車。我們工作營也辦過兩次 party。一次是送別另一個工作營的參加者,一次是工作營結束前一晚的歡送會。其實到了營期尾聲,經費已經花得七七八八,沒有餘裕添置飲品或食物,可是大家那種「總要想辦法狂歡一下」的心情仍然很強。結果,到了最後一天沒錢買水和廁紙。

老實說,這種氛圍未必人人都受得了。到了最後一天,因為前一晚喝了酒,有人嘔吐,現場凌亂,大家也沒有太多時間沉澱離別的心情,只能趕快清潔、收拾場地。那些都不是甚麼美好的告別畫面。可偏偏,我又覺得那種「算了,大家一起 party」的感覺挺不錯。不是因為我認為所有混亂都合理,而是我確實從中感受到一種很直接的生命力。

我本來是個典型的 shy guy,但在那樣的氣氛裡,也慢慢放下拘謹,跟著大家一起笑、一起跳、一起把最後一晚過得吵鬧又真實。你會發現,一個地方的文化,不一定只存在於博物館、歷史遺址或旅遊景點裡,也可能藏在人們如何放鬆、如何告別,以及如何拉近彼此距離的方式之中。

這也是工作營迷人的地方。一開始,你或許會透過外表、語言和既有印象去理解一個地方。真正住下來、一起生活之後,才會發現,人的樣子和生活節奏,往往不是同一回事。看起來冷淡的人,未必真的冷淡;看似鬆散的時刻,也未必沒有意義。文化很多時候不是靠介紹得來,而是要你願意留在那些不完美的相處和時間裡,慢慢看懂。

同一片土地,不只一種敘事

如果說這次工作營有哪個時刻,最讓我覺得自己真正走進一個地方,那應該是和當地義工及 camp leader 聊天的時候。

我們當時的 camp 裡有兩位男 camp leader,另外還有兩位本地年輕義工,是十六、十七歲的女生。她們年紀雖小,卻已參加過其他海外 camp,也不是第一次接觸國際交流。正因為營裡有這幾組背景、性別與世代都不同的人,我才更清楚感受到:一個國家,從來不只存在一種聲音。

那兩位男 camp leader 給我的感覺,是有很強的愛國情懷。他們會主動介紹自己的國家,也會播放自己參軍時的片段,希望我們理解亞美尼亞正面對的處境。尤其談到與鄰國的戰爭和緊張局勢時,他們很希望傳達一個訊息:亞美尼亞人愛好和平,新聞中的衝突,並不代表當地人渴望戰爭。他們說得很認真,也帶著一種急切,像是這個常被世界忽略的國家,終於有人願意聽它說話。

但另一邊,那兩位本地女生關心的,卻是很不同的事情。她們談得更多的,不是國族處境,而是身為女性在當地社會感受到的壓抑。她們說,女性在亞美尼亞仍面對不少限制,也對父權文化有很多不滿。她們並非不在乎國家的處境。只是她們很清楚,若討論只停留在國族敘事,許多藏在日常裡、發生在性別關係中的不公平,便很容易被輕輕帶過。

我很難忘這種對比。當兩邊都真誠地談論自己的國家時,你會發現,「真實」本來就有很多面向。有人眼中的亞美尼亞,是一個常被誤解、渴望被理解的和平國家;也有人眼中的亞美尼亞,是一個在日常社會結構中,仍存在不少性別壓迫的地方。兩種敘事並不互相否定,而是同時存在。也正因如此,你才真正看見,一個地方從來不是平面的。

對我來說,這是很大的提醒。很多時候,我們到了另一個國家,很容易先接收到最響亮、也最容易被說出口的那套敘事。尤其當對方知道自己的國家在國際社交平台上的聲量不高時,更會急於把某種國家形象說清楚。但若你願意多聽一點,也願意聽不同人的版本,便會明白,一個社會真正值得理解的,往往不是單一答案,而是那些未必一致、卻同樣真實存在的聲音。

你未必時時都在「幫人」,但會一直學習怎樣與世界相處

如果要給日後想參加工作營的人一句真心建議,我會說:請帶著真正開放的心出發。

所謂 open-minded,並不是願意認識外國朋友那麼簡單,而是要先放下自己對「義工應該是怎樣」的想像。不要以為參加義工服務,就代表每天都是緊湊完整而有意義;也不要預設自己做的每件事,都能立即看見成果。這次亞美尼亞的經歷讓我清楚明白,現場很多事情未必會照著期待發生。工作安排鬆散,資源有限,生活需要慢慢適應,有時還得面對漫無止境的等待。

但這不代表整件事沒有價值。相反,它迫使你離開香港那種「凡事都要有效率、有成果」的慣性。放慢腳步,減少預設,走近當地社群,認識那裡的人,和其他參加者交流,理解一些過去在資訊圈、搜尋演算法和日常生活裡很少接觸到的想法。

這種學習,未必在當下顯得深刻,也不適合包裝成漂亮口號,更像一種慢慢發生的轉變。你可能回來後才發現,自己對某些地方的印象變了,對別人的處境多了一點耐心,面對世界的複雜,也多了一點停下來想想的餘地,不再急著下判斷。你會明白,工作營不只是提供資源或勞動,更是在日常相處中建立連結,也是在過程中學習理解。

所以,如果你問我,亞美尼亞工作營值不值得去,我會說:只要你願意以開放的姿態走進去,最寶貴的收穫,是遇見一些過去不會遇見的人,看見一些過去不曾留意的角度,也為自己多添一層理解世界的方式。

我想,這正是國際工作營最珍貴的地方。你未必時時都在改變別人,卻會一直學習如何在陌生之中生活,如何在差異之間相處,如何保持好奇與開放。這份得著未必立刻可見,卻會慢慢留在你日後看世界的眼光裡。

圖文:義遊人 C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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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工作營後感|原來「文化交流」,不是被安排出來,而是在相處裡慢慢長出來

歸類於: — Editor_1 @ 3:51 pm

由一個機會開始,我走進一條陌生的村落

我參加這場印尼工作營,其實源於一個很偶然、卻又顯得順理成章的契機。最初我先參加了香港本地的「特義公民」活動,後來有機會進一步到海外參與工作營。我開始認真思索:如果可以走出去,我希望踏足一個怎樣的地方?我又想以一種怎樣的方式,與一個陌生的社區建立連結?

最終打動我報名印尼項目的原因非常明確,卻也很有分量。那裡的工作不只是到學校教書,還包括參與當地世界遺產寺廟的修復工作。對我來說,教育與文化保育是兩種很有深度的參與方式:一個是耕耘未來,一個是回應歷史與地方記憶。能夠在同一趟旅程中同時觸及這兩個面向,讓我覺得這不會只是一場「義工服務」,而會是一段真正有厚度的經歷。

出發前,我對這趟旅程曾有過清晰的想像。我以為自己會住在古蹟附近,每天出入寺廟修復現場,近距離了解建築背後的歷史脈絡,也想像自己可以很具體地為文物保育出一分力。那種期待很美好和典型:我們總覺得海外義工就該是主題鮮明、內容清晰、甚至有點浪漫化的體驗。

但真正出發後,我很快就發現,這趟印尼工作營帶給我的,遠比當初預想的「服務內容」要豐富得多。起初,我以為自己是為了達成某些任務而來;後來才明白,真正改變一個人的,往往不是行程表上寫得最清楚的項目,而是那些真正住進別人生活後,在日常細節中感受到的觸動。從那時起,我才意識到,工作營的意義從不在於你做了甚麼,而是你如何走進一個地方,並容許自己被那個地方重新塑造。

住進村落:當你不再只是旅客,而是一個正在生活的人

抵達之後,最先打破我既有想像的,並非工作內容,而是住宿安排。我們並未如預期般暫住於古蹟周邊,亦非住在專為義工而設的旅舍,而是直接住進村落內,寄宿於當地人家中。那一刻我才豁然明白,這趟旅程並不打算讓我以旅客的身分袖手旁觀,而是邀請我走進另一種生活節奏,真正成為當地生活的一部分。

這個安排,後來反而成為我整段旅程最重要的一部分。我們幾個人睡同一個空間,有時甚至要睡在走廊;屋內有一個很大的公共區域,每天晚上大家都會聚在那裡聊天、相處、準備表演,或者只是單純坐下來陪伴彼此。若以一般旅行的標準來看,這樣的住宿一點也不寬敞,談不上私人空間,更談不上舒適。但正因如此,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反而迅速拉近了。你無法將自己封閉,亦難以只視此地為客居;你會在不經意間留意他人的生活規律,也學會讓自己融入群體之中。

誠然,這種生活模式很快便迎來了一場直接的 Reality Check。這裡的三間洗浴間僅有一處設有花灑,且全程無熱水供應;連睡覺的棉被也欠奉。一切日常所需,均比香港簡約得多。這些細節看似微末,卻是修行,讓我們重新審視生活的本質。

起初,這些不便未必容易適應。你會驚覺自己對生活原來有那麼多隱性的要求,亦會發現身體與情緒竟會因這些瑣碎的匱乏而受影響。但漸漸地我開始領悟,正因生活回歸簡約,我才得以貼近當地人最真實的處境。這不再是日間走入社區、入夜後便退回私人空間,而是實實在在地在那裡生活,聽那裡的風聲鳥鳴,隨那裡的晨昏作息。

現在回想,那並非一次短暫的服務體驗,而是一場真正「住進另一種生活」的過程。當你不再只是旁觀者或施予者,你才會體會到,一個地方最深邃的文化,往往並非記載於旅遊簡介中,而是藏在怎樣吃飯、怎樣休息、怎樣與人共處的日常點滴裡。

教書、交流與一場跳舞:文化不是被介紹出來,而是在互相靠近時發生

至於工作方面,我們部分時間會到學校服務,包括教授英語、與孩子遊戲,並向他們介紹香港。表面看來,這些都是工作營的典型內容:教學、互動、跨文化交流,似乎服務的意義已是不言而喻。

然而,最令我深刻的,並非教學內容本身,而是交流過程中產生的那些落差。記得有一次,小朋友問我們:「香港的總統是誰?」那一刻,我們都不懂如何解釋。並非問題艱深,而是我們驟然發現,原來自己未必懂得如何用簡明、透徹的方式,向另一種文化背景的人闡述自己的故土。最終我們緩緩回答,香港並非實行總統制,而是設有行政長官。那瞬間雖然短促,卻引起我深層的反思:原來當我們嘗試分享香港時,同時也在重新學習如何理解香港。

這種體悟對我而言至關重要。大眾常以為文化交流,僅是單向地將自己的地方「介紹」給他人;但當它真正發生時,你會發現那是一種雙向的「照見」。你在向外說明的同時,亦會重新審視自己所知或不知的事物,以及自己一直以來如何定義這座城市。

另一個難忘的時刻,是當地人領我們跳舞。他們使用本土樂器,引導我們一步步研習傳統舞步。席間氛圍歡愉,笑聲不斷,但真正觸動我的,不只是如慶典般的熱鬧,而是感受到他們對自身文化的珍視,以及對於「有人願意學」的那份純粹的感動。那一刻我清晰地明白,文化並非供奉在展示櫃裡的陳列品,更不是為了迎合外來者而存在;它唯有在彼此願意靠近、投入、並帶著尊重參與其中的時候,才會展現真實的生命力。

若要為這段經歷作個總結,我會說:文化交流,從來不是行程表安排出來的。真正的連結,並非源於一個名為「cultural exchange」的環節,而是源於你願意卸下旁觀者的姿態,付出時間與人真誠相處,讓情誼自然滋長。那些最深刻的體會,往往並非來自甚麼宏大論述,而是來自彼此一同開懷大笑、一同不知所措,也一同笨拙地嘗試靠近的時刻。

期望管理:辣、睡袋,以及那些你原本以為理所當然的事

若要論及這趟印尼工作營最需要「預期管理」之處,我必然會說是生活細節。因為真正影響一段工作營體驗的,往往並非那些宏大的環節,而是你每天睜開眼後,如何安頓自己的身體、情緒與節奏。

飲食方面,主要由當地供膳,以傳統美食為主。我認為味道尚佳,亦樂於嘗試,然而最大的挑戰莫過於辛辣。當地人口中的「不辣」,在不慣嗜辣的人看來,已是非常強烈的刺激。這並非批評或抱怨,而是極其真實的文化差異:同一句「不辣」,在不同語境下有著截然不同的標準。因此,若日後有志參與者,我會誠懇建議,除了抱持開放心態,亦需為身體作好預備,例如備妥喉糖或基本藥物,在不適時能有所照應。

行前準備中,最不可掉以輕心的莫過於住宿安排。出發前我決定帶上睡袋,事後證明是非常重要的決定。抵達當地才發現,寢具與枕頭並非必然,若無充足準備,入夜後的寒意或熱氣足以影響你的睡眠質素。而在工作營裡,睡眠從來不只是舒適問題,它影響你第二天的精神、耐性,以及你還能不能好好投入與人相處。

這亦是我最想坦誠分享的一點:工作營並非旅行團。無人會為你打點周全,亦無人會預設你的所有習慣都能被悉心照料。你必須為自己的基本需求負責,學會在有限條件下自處。這種「自我安頓」的狀態,某程度上正是工作營的核心部分。它未必舒適,卻能讓你洞悉平日所依賴的是甚麼,而自己真正能承載、能調整的限度又是甚麼。

我反而覺得,這些生活上的細節,正是讓人從「想像中的海外義工」回歸「現實中的國際工作營」之關鍵。它不華麗,亦不浪漫,卻能迫使你更誠實地面對自我。你不能僅憑熱情出發,還須帶著實際的準備與心理預期。唯有當你願意接納這些最基本的現實,才有可能真正走進這段經歷,而非僅僅停留在對它的投射之中。

當你準備多一步,你就能走得更深

若往後再有機會投身工作營,我會更專注於物資以外的籌備。啟程之前,比起打點行裝,我更希望能深思如何介紹身處之地的文化。這趟旅程讓我體會到,交流並非始於見面那一刻,而是始於你是否願意預先理解、是否願意在出發前先做功課。

很多時候,我們誤以為只要身處現場,交流便會自然發生。但真正置身其中,你會發現,若對香港本身的認識再深厚一點,對對方的文化背景理解再透徹一點,彼此的對話便能走得更遠。你不再僅僅停留在維港夜景、購物美食等浮泛的印象,而是能觸及更多屬於這片土地的故事、制度、生活模式與價值觀。與此同時,你也更能感同身受地接納對方分享的內容,而非僅將那些差異視為新奇的見聞。

這種體悟,亦讓我重新審視工作營的本質。它從來不是單向的「幫人」,而是一個雙向學習的歷程。你固然在付出,但同時也在接收;你在看見他人生活的同時,亦在那面鏡子中照見了自己。我想,這正是國際工作營最彌足珍貴之處:它不單帶領你走向遠方,更賦予你一個契機,以另一種角度,重新回望那些本以為熟悉不過的一切。

你以為自己去幫人,其實最後被改變得更多

回望這趟印尼工作營絕非一段單純的服務旅程。固然,它有著鮮明的內容:在學校教授英語、與孩子真摯互動、參與文化保育工作。然而,若僅以這些表象來定義這段經歷,仍不足以說明它所帶來的深刻轉變。

最深刻的部分,往往是在一連串看似平凡、甚至諸多不便的日常中,慢慢被一個地方所形塑。你會適應缺乏暖水的生活,學會在簡陋的設施中照顧自己;你會在語言與文化的落差間,驚覺自己未必如想像般擅於表達,亦未必如預期般了解故土;你更會在最樸實的相處中,建立起旅程中難能可貴的真實連結。

而正因這份不便與不確定,這段經歷才更顯力量。它不會讓你舒適得遺忘身在何方,反而讓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置身於一個真實而迥異的世界。你不再僅是觀察文化,而是活在文化之中;你不再僅是參與交流,而是被這股力量推動著,去重新審視自我與世界的關係。

若問我此行是否值得,我會說:這並非一場舒服的旅程,卻是一場誠實的探索。它不會將一切打點得盡善盡美,亦不會讓你永遠處於擅長的位置。可正因如此,它才有契機帶領你跳脫固有的框架,在陌生中緩緩滋長出新的理解。

你或許懷著「幫人」的初衷出發,最終卻可能發現,受教更多的反而是自己。你會重新定義何謂文化、何謂交流,並漸漸領悟,所謂成長,往往並非發生在光鮮亮麗的時刻,而是在那些你本不習慣、卻願意留下來悉心體察的瞬間。

國際工作營從非奢華的旅行。它沒有你所熟悉的便利,沒有萬無一失的安排,亦無法將每一刻都包裝成精緻的畫面、打卡的鏡頭。但它賦予你一種更「貼地」的方式去觸碰世界,讓你不僅是「到此一遊」,而是真正生活過、感悟過、反思過。對於渴望改變、探索,並想誠實認識世界和自己的人而言,這或許正是最珍貴的啟程方式。

圖文:義遊人 Alice K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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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桑尼亞工作營後感|當你離開手到拿來的生活,才真正學會如何與世界相處

歸類於: — Editor_1 @ 7:51 pm

我想去遠一點的地方,待久一點

當初我選擇去坦桑尼亞的原因其實很直接:我想去一個非洲國家,花長一點的時間,真真正正體驗當地的生活。

起初,我參加的是另一個比較常見的義工營類型,內容偏向兒童服務。但因為自己一直對環保相關議題更有興趣,於是便主動向義遊同事查詢,有沒有一些與環境、可持續相關主題的工作營。當時這類工作營的資料未有完整放在網上,後來透過義遊同事協助跟當地機構查詢和確認,得悉坦桑尼亞那邊有一個營期較長、而且主題更貼近環保的項目。就這樣,我最後轉換義工營,亦延後了出發時間。

現在回想,我很慶幸自己當時有主動問多一句。因為,我們每一個選擇和行動,其實皆反映了你想以甚麼方式接觸世界、構建怎樣的人生。對我來說,我不只想到此一遊,我是希望體驗與香港很不一樣的生活環境,看看當地人怎樣面對資源、環境、文化、節奏完全不同的日常。而坦桑尼亞義工營,正正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我是2025 年 9 月底去坦桑尼亞的。相比起短短十天八天的短期義工營,這個營歷時三星期,足以讓我不只是到此一遊,而是真的慢慢住下來體驗當地生活。這樣對我很重要。因為有些地方,如果你只是走馬看花,你只會記得模糊的風景和印象;但如果你願意多留一陣子,你就會開始看見一些比較深層的東西,例如當地人的生活邏輯、與社區的關係、信仰在日常裡的位置,還有你自己面對陌生環境時,會有怎樣的反應。

很多人會把海外義工想像成一種「有意義的旅行」:既能服務,又能探索,聽起來好像很充實、很理想。但對我來說,這趟坦桑尼亞工作營真正珍貴的地方,不只是完成了什麼任務,而是它讓我比較深入認識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學習放下原本熟悉的生活方式,以當地人的視覺去理解生活。這也是我後來愈來愈確定的一件事:國際工作營不只是「去幫人」,很多時候,你其實是先被一個地方重新教育,然後才慢慢學會怎樣在其中參與。

這次在坦桑尼亞,我住的不是一般義工宿舍,而是一個與寄宿家庭同住。換句話說,我不是和一群海外義工一起住,而是與當地家庭分享的生活空間,和他們一起過日子。我住的村稱為「生態村eco village」,屬近郊位置。從周遭環境來說,那裡其實很恬靜清幽。那兒的空間比城市裡大,四周有動物、田園,整體景觀開闊。你不會感受到香港那種密集和急速,反而有一種很貼近土地的生活感,是一種很理想的簡樸生活。但真正住下來後,你就會領教到簡樸生活所帶來的生活不便。

當停水停電變成日常

在設施和物資方面,那裡和香港差很遠。停水、停電的情況會出現,也不是所有基本供應都穩定。生活物資比較簡單,不能用香港那種「要乜有乜」的標準去理解。很多在香港被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在那裡都不一定有。這樣的生活條件,一開始當然需要適應。即使我出發前已經告訴自己,這裡會和香港很不同,但當真的進入那個環境,身體和心理都還是需要時間慢慢調整。

不過,或許也正因為這種簡單,我反而感受到一種很少在城市裡出現的真誠。當物質供應不是無限,當生活節奏不是由效率主導,你會開始重新看清環境、資源、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開始理解那個地方怎樣運作、人們怎樣生活。

雖然我住了三個星期,但也不是每天都和寄宿有很多時間相處。因為他們是上班族,白天要上班工作,很多時候是到了晚上,大家才會真正見到面,一起吃飯和聊天。我的義工活動大多在村內進行,間或需要搭一程車去青年中心服務,所以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生態村內。

這樣的安排,看似不像那種充滿「活動感」的體驗式旅程,但它給我的反而是一種很實在的生活浸泡。你不是作為旅客進去,也不是被安排參觀甚麼,而是慢慢在同一個地方生活,觀察別人怎樣過每一天,也讓自己在那種步調裡重新調整。我想,這就是寄宿和中期義工營最不一樣的地方。你不只是看到坦桑尼亞的一個片段,而是暫時住進了它的節奏之中。

宗教、鄰里與日常:原來一個地方的氛圍,是由人與人的距離決定的

住在當地三個星期,我最深刻的其中一個感受,是坦桑尼亞人很重視信仰,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宗教在他們的生活裡,不是一個抽象的身份標籤,而是很具體地滲透在日常之中。我接觸到的鄰居,有穆斯林,也有基督徒,而且即使同一個家庭裡,也有可能去不同的教會。這對我來說是很有趣的觀察,因為它顯示出信仰雖然很重要,但信仰的實踐方式又不只有一種。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真的會花很多時間在宗教生活上。去教堂/教會的時間很長,回到家後也會繼續看那些宣教節目,讓信仰繼續留在生活裡。有些鄰居甚至會經常祈禱,虔誠是他們生活的基礎之一。

對我來說,這是很大的文化感受。因為在香港,我們未必會把宗教視為日常生活的主軸,但在那裡,它明顯是一種價值秩序,也是一種社區連結的方法。你會感受到,很多人的生活是由信念、家庭和社區支撐起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現實壓力,而是他們的生活裡,有一塊很重要的位置,是留給信仰的。

除了宗教之外,另一件很觸動我的,是鄰里之間很少隔膜。村內的日常互動,反映出鄰里之間比較親密。因為那不是一個高度城市化、人口極密集的環境,所以社區感也比較明顯。人與人之間似乎還保留著一種較舊式、較直接的溫暖。見到面會主動打招呼,也會聊很久,不會像香港人那樣,各自忙著自己的節奏。

這種溫暖對我來說很深刻。不是因為它特別戲劇化,而是因為它很平常。正正是那些看似普通的招呼、閒聊時光、社區內彼此熟悉的感覺,慢慢構成了我對當地的理解。你會發現,一個地方的氣氛,不一定由它的建築或景點決定,很多時反而是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決定。

這也讓我明白,所謂文化交流,是去學習以對方的生活方式。當你真的住在那裡,你才會知道,一個地方真正最不同的,很多時候不是表面的異國感,而是它如何看待關係、時間和共同生活。

由零開始搭建香草園:不是甚麼都懂,才可以開始

在這三個星期裡,我主要有三個任務。第一個,也是我覺得最辛苦、但同時最有滿足感的,就是在生態村內由零開始興建一個香草園。

當地的氣候比較乾旱,而香草本身也不是當地人常用的食材。不過,當地機構希望推廣自家種植,而不是甚麼都到街市或超市買的理念。所以我們就利用村內裡的一塊空地,由什麼設施都沒有,一步一步把香草園搭建起來。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很不容易。我們要翻土、搭棚、堆肥、挖洞,再移植香草苗。整個過程不只是體力勞動,更是一個不斷解決問題的過程。因為我們基本上沒有什麼材料可用,你必須邊做邊想,看看現場有甚麼可以就地取材。怎樣令那個香草園在任何天氣下也可以持續下去?怎樣儲水?遮蔭棚如何搭建才不會倒塌?

原來做義工,也可以是一邊學一邊做

最有趣的是,我們幾個義工其實一開始都不太懂怎樣做。只有三個人,大家都不是園藝專家,於是便一邊上網搜尋,一邊問 AI,一邊和在地的人討論。這件事對我來說很特別,因為它完全打破了「做義工就是付出自己已經會的東西」這種想像。很多時候,你其實也是從零開始學,甚至是一邊學一邊做,在不確定之中慢慢找方法。

而且,這個香草園最令我有感覺的,不只是它最後被建出來,而是整個過程讓我更貼近自然環境的邏輯。譬如,我們會看那塊地本身有沒有足夠水分,會看附近有甚麼材料可以利用。我們把較大的石頭敲碎,變成較細的碎石,再鋪在挖好的洞裡面。這些材料不是從五金店買回來的,而是直接來自當地環境。你會很明顯感覺到,人不是在一個資源無限的空間裡做設計,而是在現有條件裡和環境協商。

完成後,那種滿足感很實在。因為它不是一個紙上談兵的計劃,而是一件由我們親手、慢慢做出來的產品。它可能不完美,也不保證所有植物最後都長得很好,但那種從零到有的過程,讓我第一次很具體地感受到,原來在資源有限條件下,可以逼你更認真地思考甚麼是可持續,怎樣真正善用環境。

環保不只是口號,而是要走進最臭、最難受的現場

除了香草園,我第二個任務是在學校做工作坊,主題都是和環保有關。我最後分享的題目是氣候變化。這對我來說很有意義,因為它正好回應了我一開始選擇轉營的原因——我本來就是因為對環保課題有興趣,才想參加這個項目。

不過,如果說到最震撼的經歷,反而是第三個任務。那是一個和牛油果種子有關的任務。當地機構希望到街市收集那些已經爛掉棄置的牛油果,再把種子帶回去處理,之後派發給他們合作的學校,讓學生自己去種。這個想法本身很有意思,因為它嘗試把廢棄物重新轉化成可以再生的資源。可是,當你真正走到現場,就會知道這並不是一件乾淨、輕鬆的任務。

因為那些爛掉的牛油果,不是放置在整潔衛生的回收站裡等你去拿,而是在街市後方一個像堆填區的空地。所有街市檔販都會把腐爛的蔬果和其他垃圾丟在那裡,整個場面非常震撼。首先是很臭,臭得你根本不敢太靠近;其次是衛生問題,可以想像那兒有老鼠、有昆蟲竄走。雖然我們會有一些基本保護手套和口罩,但始終不是一個令人安心的環境。

當環保工作走進堆填區般的現場

最後,另外兩位義工直接走進到垃圾堆裡去拾種子,而我則在參與負責清洗種子的工作,把黏着果肉的部分慢慢處理乾淨。即使只是做清洗,不用真的走進堆填區,單是看到一袋袋爛掉的牛油果,嗅著那股令人難受的味道,你都會很直接地感受到那種衝擊。

但也正正因為這樣,我對「環保」這件事有了很不一樣的理解。在香港,我們很容易把環保停留在觀念、標語、教育活動,或者一些看起來很有系統的回收程序上。可是在坦桑尼亞,我看見的環保工作,是要走進最臭、最狼狽、最不理想的現場,去面對廢棄物最原始的樣子,再問一句:這裡面有沒有甚麼還可以再利用?有沒有甚麼是值得再帶回生命循環裡?

這種經驗很不浪漫,但很真實。它讓我知道,所謂環保,不只是站在乾淨的地方談可持續,而是願不願意靠近那些我們平常最想避開的現實。你要先肯進入那個場景,才會知道資源、浪費和重生之間,原來距離可以那麼近。

期望管理:你不是去複製香港,而是去學習另一種生活態度

如果要我給之後想參加坦桑尼亞工作營的人一些建議,我覺得最重要的不是帶甚麼裝備,而是帶着怎樣的心態出發。

第一件事,是要預留適應期。即使你出發前已經知道,當地環境會和香港很不同,但當你真的進入那種沒有穩定自來水、可能會停電、物資非常簡單的生活時,你還是需要時間調節。尤其如果你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這種高度舒適、運作流暢的城市節奏,身體和心理都會有反應。對我來說,這種適應不會一兩天就完成,而是真的要給自己一點時間,可能一個星期,甚至一兩個星期,慢慢過渡。所以,如果你參加的是比較短的義工營,就更加需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因為營期短,不代表挑戰會比較少,反而可能是你剛開始適應,旅程就快完了。如果是較長的營期,則可以比較慢慢去進入那種生活模式,讓自己不要太急着要求一切順利。

第二件事,是不要太用香港的標準去批判當地的一切。這一點我覺得很重要。無論是當地人的安排、做事方式,還是一些我們很容易敏感的衛生標準、時間觀念、工作流程,你都要先讓自己理解:那是一個很不同的文化和環境。香港的秩序感、效率、準確、規格化,其實不是全世界都一樣的。若你每一樣都用原本習慣的方式去比較,你會很容易覺得辛苦,也很容易被困住。譬如,當地很多安排可能會比較隨性,不一定有你想像中那種固定而緊密的編排。這並不一定代表他們不認真,而是他們本來就是用另一種方式在生活。你可以對比,可以觀察,也可以有自己的不習慣,但不要急着用熟悉的標準把整件事判定為「不好」。因為你真正來這裡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複製香港,而是去體驗一種和香港不同的生活態度。

世界從來不只得一種運作方式

我反而覺得,國際工作營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學習,就是你會慢慢明白:世界不太公平,也不是只得一種運作方式。不是所有地方都會像香港一樣講求即時、方便、有效率;但那不代表別人的生活沒有邏輯,也不代表那種節奏沒有它的價值。很多時候,正是因為你暫時離開了原本熟悉的系統,你才會反思自己一直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

所以,若你問我這個坦桑尼亞工作營值不值得去,我會說:它不是一趟舒服的旅程,也不是一趟樣樣都會配合你習慣的旅程。你會遇到設施不足、節奏不一樣、工作現場比想像中辛苦的時刻,也會遇到你不確定自己能否應付的場面。但只要你願意保持彈性,願意先放下判斷,願意用一種學習者的姿態走進去,你最後得到的,往往會比你原本預計的更多。

你以為自己去做環保,最後卻先學會了謙卑和感恩

回頭看,這趟坦桑尼亞工作營最深的收穫,未必只是我做過甚麼,而是我被甚麼重新改變。

我本來是因為想接觸環保議題而去,後來也的確參與了不少與可持續生活有關的工作。這些任務都很具體,也都很貼近我原本感興趣的方向。但真正留下來的,不只是任務本身,而是它們背後那種很真實的現場感。你會知道,環保不是概念,而是土地、水源、工具、體力、氣候、資源運用、傳承,全部交織在一起的現實。

同時,住在生態村的那段日子,也讓我更深地看見,原來一個地方的生活方式,真的可以和香港差那麼遠。不是誰比較好,而是你會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在停水停電、物資簡單的狀況下,仍然很踏實地過日子;原來真的有地方,人和人之間的關係還可以那麼近;原來宗教信仰可以真正在日常裡佔那麼大的位置;原來你一直習慣的方便,不一定是每個地方都擁有的基本條件。

你以為自己去幫忙,其實先被打開眼界的是自己

而當你親身經歷這一切,你很難不變得謙卑和感恩。因為你會開始知道,自己從前很多判斷都太快,也太理所當然。你以為自己是去幫忙、去付出、去做一點有意義的事,但最後你會發現,先被打開眼界的人,其實是自己。

我想,這就是國際工作營最珍貴的地方。它不一定會給你一段舒服的旅程,也不一定讓你每一天都充滿成就感。可它會把你放進一個真實的地方,讓你在那裡學習、碰撞、適應、反思。那些過程未必華麗,卻往往最能留下痕跡。我學會了怎樣在不熟悉的環境裡生活,怎樣與差異共處,怎樣在資源有限的地方,重新理解人、土地與世界的關係。

如果你也正在考慮參加國際工作營,我會想說,請不要只把它當成一次「另類旅行」。它當然會帶你去到遠方,但更重要的是,它會讓你用一種很貼地的方式,看見另一個地方怎樣生活,也看見自己原來還有多少可以學習的空間。而當你願意離開那種「要乜有乜」的生活一段時間,你也許會慢慢明白:真正改變我們看世界方式的,從來不是那些最舒服的經歷,而是那些逼你重新思考甚麼叫生活、甚麼叫資源、甚麼叫與世界相處的時刻。

圖文:義遊人 Marga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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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7, 2026

匈牙利工作營後感|在混亂與不確定之中,學會「Be Flexible」的真正意義

歸類於: — Editor_1 @ 6:13 pm

出發的契機|一個人出發,只為看看世界另一面

2025 年 6 月,我獨自踏上前往匈牙利布達佩斯的旅程。當時的我,其實只是單純想嘗試一次「不一樣的旅行」,於是報名參與一個支援烏克蘭難民學校的國際工作營。對我來說,這不只是一次旅遊,而是一個機會——去接觸另一個社會、另一群正在經歷戰爭影響的孩子,看看自己可以做些什麼。

我比其他義工早幾天抵達,先在這座城市慢慢適應節奏。走在多瑙河旁,看著國會大樓的宏偉建築,或是在街頭品嚐當地美食,那一刻的布達佩斯,是浪漫而帶點歷史厚重感的。當時的我,對即將開始的義工生活,其實是帶著某種「理想化期待」的——想像自己可以在一個有系統、有計劃的環境中,為孩子們帶來實質幫助。

直到正式開始的那一天,我才發現,事情並不如想像中那樣。


初抵的衝擊|當「不知道要做什麼」成為日常

第一天,我見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義工——墨西哥、法國、意大利、西班牙,也有幾位來自烏克蘭的女生。我們一行十幾人,透過一整天的訓練和破冰活動,慢慢打開彼此之間的距離。那種國際氛圍,確實令人興奮,也讓人期待接下來的合作。

然而,當真正進入學校開始服務時,現實卻很快給了我一個「Reality Check」。

我們被分成不同小組,理論上要支援不同班級的活動,例如帶小朋友去公園玩、設計運動遊戲、協助老師教英文,甚至整理圖書館。但實際情況是,我們很多時候到了學校,卻「不知道要做什麼」。

這種混亂並不是偶發,而是持續出現的狀態。溝通不清、安排不明確,讓整個項目充滿不確定性。正如我後來反思時所說:「整個義工項目都有很多突發的事件,那個氣氛、環境或者做的工作都不似預期。」

後來我們才慢慢理解,這種狀況很可能來自文化差異,以及學校第一次與外部機構合作舉辦類似項目,導致整體運作未成熟。

如果你是習慣香港那種高度計劃性、效率導向的工作模式,這樣的環境,確實會令人感到不安甚至挫敗。


工作與生活|語言不通,但情感是真實的

儘管工作安排混亂,但我們仍然與孩子們建立了某種連結。

有時候,我們會帶他們到公園玩球、做簡單的運動活動;有時候則是在課室裡協助老師,或陪伴他們完成一些學習任務。語言並不通——我們說英文,他們主要說烏克蘭語或其他語言——但奇妙的是,這並沒有成為真正的障礙。

我記得有一個年紀較小的女生,每次見到我們,都會跑過來抱住我們。那種沒有任何保留的親近,是最直接、也最真實的交流方式。還有一些年紀較大的青少年,雖然一開始會和我們打鬧、開玩笑,但很快就願意分享他們的想法和故事。

這些互動,讓我開始重新理解「義工服務」的意義。原來有時候,你不一定要做很多事情,單純的陪伴、出現、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支持。

同時,我們這一群來自不同國家的義工,也在生活中建立了深厚的連結。晚上或週末,我們會一起行山、喝酒、聊天,分享各自國家的文化與生活方式。這些看似「與服務無關」的時刻,反而成為整個旅程中最珍貴的部分之一。


挑戰與突破|當計劃失效,你如何面對自己?

這個工作營最大的挑戰,其實不是體力,也不是語言,而是「不確定性」。

當你每天都不知道今天的安排是什麼,當你準備好要投入工作卻發現沒有明確任務時,很容易產生一種無力感。你會開始懷疑:我來這裡的意義是什麼?我是否真的在幫助任何人?

但正正是在這種狀態下,我被迫作出一個選擇——是繼續抱怨,還是改變自己的心態。

我開始嘗試用另一種方式去看待這段經歷。既然外在的結構是混亂的,那我能否在內在建立一種穩定?既然計劃不如預期,那我能否學會「隨遇而安」?

正如我後來總結的那樣:「應該要用一個正面的態度去看這件事。」

這種轉變,並不是一瞬間發生的,而是一個過程。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慢慢接受,再到主動尋找價值,我學會了如何在不確定中保持彈性。

這也是我認為這次經歷最重要的一課:Be flexible,不只是口號,而是一種需要在混亂中練習出來的能力。


反思與改變|當你回頭看,一切都變得有意義

回到香港之後,這段經歷並沒有隨著時間消失,反而時不時會在腦海中浮現。

有時候,我會想起那些在公園裡奔跑的孩子;有時候,是那群一起聊天到深夜的國際義工;也有時候,是那種在學校裡「不知道要做什麼」的無力感。

但奇妙的是,這些片段並不是割裂的,而是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成長歷程。

這次工作營,並沒有給我一個完美、有條理的服務體驗。相反,它充滿了混亂、不確定和偏離預期的時刻。但正如這份經驗的核心所說:「當外部計劃失敗時,真正的價值來自於內在的適應與人際連結的建立。」

我開始明白,國際工作營從來就不是一場「設計好的成長旅程」。它更像是一面鏡子,讓你看到自己在陌生環境中的反應——你如何面對不確定、如何與不同文化的人相處、如何在混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你問我,這段經歷是好還是不好,我會說——它不是「好或不好」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

而我的答案是:絕對值得。

因為它讓我成為一個更有彈性、更能理解他人,也更願意走出舒適圈的人。


給未來參加者的一句話|這不是旅行,而是一場真實的生活練習

如果你正在考慮參加國際工作營,我想很誠實地告訴你:這不會是一趟舒適的旅程。

你可能會遇到溝通不清、安排混亂,甚至覺得自己沒有發揮到預期的作用。你可能會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也可能會在某些時刻感到失落。

但正正是這些「不完美」,讓整個經歷變得真實。

當你願意放下對「完美計劃」的期待,轉而擁抱不確定,你會發現另一種收穫正在發生——你開始更了解自己,也更理解世界。

正如我想對未來的義工說的一句話:「抱著一個開放的心態,Be flexible,隨遇而安,主動欣賞這一切。」

當你回頭看,你會發現,無論這段經歷是順利還是混亂,它都會成為你成長的一部分。


結語|世界不完美,但正因如此值得親身走一趟

國際工作營的價值,從來不只是你做了多少事情,而是你在過程中經歷了什麼、學會了什麼。

在布達佩斯的這十多天,我看見了戰爭陰影下仍然努力生活的孩子,也看見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如何在差異中建立連結。我更看見了自己——一個在混亂中學會適應、在不確定中學會前進的人。

這不是一場豪華旅行,也不是一個完美的服務項目。但它是一段真實的生活體驗,一次深刻的自我探索。

如果你渴望的不只是「看世界」,而是「理解世界」;如果你願意走出舒適圈,接受不確定帶來的挑戰;那麼,國際工作營,或許正是你需要的一步。


關於義遊 VolTra
義遊 (VolTra) 成立於 2009 年,是一個致力於推動國際義工服務及文化交流的非牟利機構。透過連繫全球超過 100 個國際義工組織,我們每年提供超過 3,000 個遍佈 100 多個國家的國際工作營及義工服務機會。我們相信「義遊」能讓參加者以更「貼地」的方式探索世界,在服務中提升自我,成為具備同理心與全球視野的世界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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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福島工作營後感|十日扎燈籠,一夜煙花:用社會設計走進一個鄉鎮的節慶現場

歸類於: — Editor_1 @ 11:51 am

由一個名額出發:我想親手摸到「節慶背後的工夫」

我參加這次日本福島燈籠製作營,最直接的起點並不是「我想去日本旅行」,而是我之前參加過特義公民」活動,表現優秀,因而獲得工作人員名額。這個名額對我來說很特別,它像一扇門,讓我不是以一般參加者的方式「自己報名、自己去玩」,而是帶住一種更貼近營隊運作的身份走進現場。

但契機歸契機,真正讓我選擇「燈籠製作」而不是其他工作營,仍然是我自己的興趣與背景。我本身有社會設計、社會創作藝術的底子,我一直想知道:一個社群如何透過創作,把人重新聚在一起?節慶又如何不只是「熱鬧一天」,而是把傳統、地方記憶、在地手藝變成具體而可見的公共體驗?我看到燈籠製作與節慶有關,第一時間就覺得這很像我一直想做的事情:用工藝做媒介,用社群做場景,用時間把一件事慢慢堆疊成儀式。

我也承認,還有一點很私人的情感:細個成日睇日本漫畫,對祭典的畫面有一種長期的想像。難得有一個工作營既同節慶相關、又在日本舉行,我想把那種想像放回現實,看看「祭典」究竟只是鏡頭下的浪漫,還是一種真真正正由人手做出來、由社群守住的生活方式。

一落地就學「用後自潔」:我以為嚟做燈籠,結果先上咗一堂生活課

去到福島之後,我最深刻的第一個印象,竟然不是竹如何分、紙如何鋪,而是「清潔」。我甚至用了一個有點好笑、但很貼切的形容:這趟日本燈籠製作營,某程度上是一個「清潔型」工作營。

那種震撼來自很具體的日常:每一餐之前,你要先洗碗碟;食完之後,再洗一次。餐具的數量多到一個程度,你很難用「幫幫手」去理解它——我估算過,每餐大概都要清洗六百幾隻碗碟,平均每個人要處理一百左右。當你連續幾日都要做,你會發現這不只是「愛乾淨」,而是一套文化:你用過的地方,就要自己清潔;你在共同空間裡生活,就要共同承擔維持秩序的責任。

我以前也聽過人講日本人很重視整理,但那多數停留在印象,或者是旅遊時在街上看到的整潔。直到你在營隊裡生活,你才知道這種文化不是外在的「整齊好睇」,而是內在的「規矩與自律」。它不靠說教,靠的是每天的流程和集體默契:你不清理,就會影響下一個人;你不承擔,就會令團隊的運作卡住。

而我也慢慢明白:工作營不是度假團,它要你進入一個社群的生活邏輯,接受它、學習它、甚至在裡面練習成為一個更可靠的共同生活者。你以為你是來「做作品」,其實你同時在「被作品做」——被日常磨一磨,被規矩推一推,被團隊生活重新校準自己。

夜晚拉筋二十分鐘:原來「做完嘢點樣恢復」都係文化交流

除了清潔,另一個很有日本生活感的環節,是夜晚的拉筋與運動。大家都知道日本學校有體操文化,但我以前只當作「聽過」。在這次工作營裡,因為白天做燈籠是體力活,夜晚反而會自然出現一個「舒緩身體」的集體時段。

這個營隊一半是日本參加者,一半是外國參加者。晚飯後,我會跟隨日本參加者一齊拉筋、做運動,大概二十分鐘。十幾個人圍住做,氣氛不浮誇,也不是表演式的健康生活,而是很務實:你今日勞動咗,身體累咗,就要照顧返自己,先有能力繼續完成明天的工作。

我很喜歡這種安排,因為它讓「交流」變得不靠語言。你不用講到很深,你跟住大家的節奏呼吸、伸展、放鬆,已經是一種共同生活。對跨文化團隊而言,這種「不用說話也能一起做」的時刻很珍貴,它令你在疲累之中仍然感到:自己不是一個人硬撐,而是和一班人一起走一段路。

方言比英文更難:連東京人都聽唔明,最後靠身體語言把燈籠做出來

很多人一聽到「日本工藝工作營」,第一反應是擔心語言。我想誠實講:語言確實存在障礙,但有趣的是——最大的障礙不一定是「外國人不懂日文」,而是「方言」。

當地的老師傅講福島方言,連來自東京的日本參加者都未必聽得明;而英文在現場也不常用,甚至可以說「唔識英文」是工作營內的常態。於是,整個燈籠製作的學習與傳遞,就變成一種很原始、但很有效的方式:示範、跟做、再修正。劈竹、分竹、入釘、扎竹、鋪紙、揀紙、做結構、做設計,很多時候都靠身體語言把步驟傳下去。

這件事令我很感動,因為它讓我看到「手藝」的本質:很多智慧本來就不靠語句,而是靠手勢、力度、角度、節奏。當語言失效,大家反而更專注去看、去試、去感受材料的回應。你會知道竹條彈性在哪裡、紙張要怎樣鋪才貼服、釘的位置不對會如何影響整體承托。那種學習方式很累,但也很踏實。

我自己略懂一點日文,出發前也學過一些,加上我懂英文,所以對我而言,語言不算最大挑戰。但我有一個很微妙的身份:作為一個亞洲面孔的外國參加者,我有時很容易被誤認為日本人。日本參加者普遍對講英文都有疑難,如果他們以為你是日本人,就更不會嘗試用英文;但我又未到可以用流利日文深入交流,於是中間會出現一條看不見的界線——你站在旁邊,好像可以做橋,但又不完全知道怎樣跨過去。

營隊裡只有一位日本參加者英文較好(他曾在美國讀書),會協助翻譯。至於我,就更多是「溝通到就幫幫手」:用簡單日文加簡單英文,再加手勢,令大家能夠把意思接起來。這不是什麼英雄角色,而是一種工作營很常見、也很真實的合作方式——你有一點點能力,就用一點點去補位,令整個團隊能繼續往前行。

前九日造物,第十日上場:三至四米的大燈籠,係用時間堆出嚟

這次工作營的節奏很清晰,也很不留情:十日裡,頭九日就是做燈籠,第十日就是 festival,第十一日我就離開。第一日已經開始構思設計,之後每天一路做、一路調整,直到第九日完成,然後第十日把它帶到現場 showcase。

很多人想像的燈籠可能是一盞手掌大小的裝飾,但我們做的是大型燈籠,有些大概三至四米高,甚至有人做到更大。當你站在那個結構旁邊,你會突然意識到:節慶裝置其實是一種大型工程,它同時要穩固、要可搬運、要在戶外呈現得出效果,也要把「傳統」的語彙做得有力量。

對我這種做社會設計的人而言,這段過程很像把「社群的共同敘事」變成實體。你不是只在做一件物件,你是在參與一個地方的節慶製作——你做的每一道工序,最終都會走到公共空間,被看見、被拍照、被記住。這份「不是為自己而做,而是為一個地方的節點而做」的感覺,令九日的勞動變得很有重量。

自由日去溫泉:一個鐘加三次桑拿,我真係接受唔到

在連續趕工的日子裡,營隊也有 free day。我會跟日本參加者和其他參加者出去走走,去看看鄉鎮附近的景點;也有一次,大家一起去浸溫泉。我是少數外國男參加者之一,跟住男仔那邊一起去浸。

對不少亞洲以外的外國參加者來說,溫泉文化較陌生,但我自己不算陌生,所以一開始也覺得「OK」。真正令我震撼的是日本人的強度:可以泡溫泉一個鐘,然後入三次桑拿。我當下的反應很直接:我真係接受唔到,我一次已經差唔多到極限。

但回想起來,這份「受不了」其實也很有意思。文化交流有時不在宏大的理念,而在身體是否能跟上同一種生活方式。你以為你理解這個地方,直到你用身體去經歷它,你才知道原來自己仍然是一個外人。而工作營的價值正正在這裡:它不讓你只停留在理解,它逼你走到體驗,走到適應,走到重新看待自己的界線。

河上漂燈籠、煙花一爆:原來「好似日本電影」係靠汗水先拍得出嚟

Festival 當晚,是整個工作營最有儀式感、也最像電影的一刻。那晚有數百名民眾來看,河邊有攤位,大家圍住拍照,而燈籠「飄」在河上——但所謂漂,其實不是放任它飄走,而是由我們人手拉住燈籠,在河裡行走展示。

我記得自己完成第一段任務、一路行到尾的時候,煙花就爆出去了。那一刻真的很像你在日本電影裡看過的畫面:你做完一件事,抬頭見到煙花在夜空散開,觀眾在旁邊歡呼、拍照,河面有光,夜色也有光。它很華麗,很夢幻,但我最深的感受不是「靚」,而是「真」。

因為你知道,這一刻不是憑空出現的。它背後是前九日的扎竹、劈竹、入釘、鋪紙,是不斷的示範與跟做,是洗碗洗到手軟的日常,是夜晚拉筋把身體撐回來的自我照顧。煙花之所以動人,是因為它在你最疲累、也最踏實的時刻出現,像是在說:你們把這個節點做出來了。

我想,這就是工作營最難以取代的地方。旅客也可以看到煙花,但工作營讓你成為「把煙花那一刻推到現場的人」。你不是站在觀眾席,你在場內,你在河裡,你在作品旁邊。你不是路過節慶,你是參與節慶。

給後來者的貼士:睡墊、日文、同埋先接受「呢度唔係旅行團」

如果未來有人要去類似的日本節慶型工藝工作營,我最想給的 tips 其實很務實。

第一,帶露營用睡墊。主辦提醒帶睡袋,但未必提醒要帶軟墊。榻榻米長時間睡真的會有點難捱,尤其你白天已經用身體做工,夜晚如果睡不好,第二天會更辛苦。我自己出發前已經買了睡墊,結果變成少數有睡墊的人,睡眠品質差很遠。

第二,學幾句日文。你未必需要流利,但基本問候、道謝、簡單請求,已經足以降低隔閡,打開話匣子。尤其當大家都怕講英文,你一句簡單日文會讓對方安心很多,也更願意跟你講多兩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期望管理:先接受這不是旅行團。你會洗碗、你會清潔、你會協作、你會面對方言與溝通卡住的時刻,你也會發現「夢幻場面」其實是由無數次不浪漫的勞動堆出來。但如果你願意走進這種不浪漫,你就會換到一些旅行換不到的東西:你不只是看見節慶,你是把節慶做出來;你不只是接觸文化,你是住進文化的規矩裡,練習成為一個更可靠的共同生活者。

而我最珍惜的,正是那份「共同創造」的重量。當煙花爆起那一刻,你會知道自己不是來取走一個漂亮回憶,而是把一段回憶留在一個地方的河邊,也留在自己身上。

圖文:義遊人 Th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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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工作營後感|女性賦權主題下,在農村學會獨立與打開自己——一個內向女生的第一次歐亞遠行

歸類於: — Editor_1 @ 5:33 pm

走進工作營之前:我其實沒有「一定要得到什麼」

我第一次接觸工作營,是偶然在 Instagram 看到資訊,再看了其他人的分享,心裡冒出一句:好像很有意思。那時的我,從未參加過任何工作營,也未曾去過歐洲或更遠的地方。正因為「未去過」,我更想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小小的挑戰:試一次,看看自己能不能獨自走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並且在那裡好好生活、好好合作。

這趟土耳其農村工作營的主題,剛好與「女性獨立、自力更生」有關。作為女性,我對這件事有好奇,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想靠近:想親身看看在另一個文化與社群脈絡裡,所謂「讓女性更有力量」究竟可以是什麼樣子。
說到底,我出發前真的沒有訂下什麼硬性的目標。時間剛好、手上也有一些可以運用的預算,就踏出去了。回頭看,這種「低預期」反而讓我在旅途中更願意張開感官,去接住那些原本不在計畫裡的學習。

營期是 7 月 13 日開始,但我因為好奇,也想看看更多地方,所以提早幾天先到伊斯坦堡。之後再用「最平、最原始」的方式——火車轉巴士——一路進入農村。

這段移動,是我在整趟旅程裡最直接感受到「獨立」的一刻:你要知道自己在哪裡上車、何時下車、錯過了怎麼辦;而且在一個英文並非母語的地方,很多時候你想問路、想確認資訊,對方未必能用英文回應你。你只能用更慢的方式:用簡單字句、用手勢、用表情,甚至用耐心去換一個理解。

出發前我也有擔心安全,畢竟是一個人去一個新國家,語言又不通。但正正是這些擔心,逼我把「靠自己」變得具體: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連串小決定、小求證、小應變,最後把自己平安帶到工作營的大門口。

抵達工作營:我是唯一的亞洲面孔,但我沒有想像中那麼孤單

到了營地,我才真正意識到:以外人來說,甚至以「亞洲面孔」來說,當時幾乎就只有我一個。陌生感一開始是有的,因為你會想:我能不能融入?我會不會聽不懂?我會不會讓人覺得格格不入?

但很快我發現,工作營本身就像一個共同生活的容器。大家來到這裡,多多少少都抱著類似的心態:願意試新事物,也願意認識新朋友。你不需要把自己變成非常外向、非常「主動的人」才算成功;你只要願意走進活動裡、願意一起做事,別人自然會感受到你想參與,關係也就會慢慢長出來。

這點對我尤其重要,因為我其實是內向的人。內向不是不合群,而是需要時間熱身;而工作營剛好給了我一個很「低壓」的環境:大家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很多互動不是靠尷尬寒暄堆出來的,而是靠每天一起完成事情累積出來的。

住宿很樸素,但比我想像中更溫馨。我們一共五位女生住在同一個大廳,有梳化床那種可以拉開的睡位。同行的有兩位本地農村女孩,也有兩位西班牙女生。樓上還有一些當地人和男生也加入了工作營,大家在同一棟樓裡生活。

這種住宿方式,聽起來好像很「沒隱私」,但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很直接的連結:你會聽到彼此起床的聲音,看到大家收拾行李、交換日常用品、聊天分享;你會更快熟悉一群原本是陌生人的呼吸與節奏。當你一個人身處異地,那份「有人同住」帶來的安全感,並不是靠豪華設備堆疊,而是靠人與人之間的存在感慢慢建立。

村民提供的飯:用當地自己種的食材,把你餵得很踏實

食物是另一個讓我很安心的部分。餐食主要由當地村民提供,很多食材也是他們自己種的。你吃得到「在地」不是一種旅遊口號,而是一種生活方式:食物從土地來,然後進入人的日常。

我本來有想過自己會不會不習慣,但實際上適應得很好。也許因為在農村,食物不會被過度包裝,味道反而更直接、更有「把身體照顧好」的感覺。當你白天做完事情回來,一碗簡單的飯,會讓你很快恢復力氣,也讓你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回到「今天我做了什麼、我跟誰一起完成了什麼」。

這個工作營的主題是幫助女性更獨立、更能自力更生,而我在現場看到的,不是什麼很宏大的宣言,而是一種「一起做」的日常。工作包括幫當地女性耕作、一起煮食,也會參與群體活動。

在香港談女性賦權,我們可能會很快想到制度、資源、職場與教育;但在土耳其農村,你會感受到另一種語境:賦權也可以是社群裡互相支撐的方式,是把生活技能、勞動經驗、照顧彼此的能力,變成一種共同擁有的力量。而我作為外來者,最需要學會的不是「我來幫你」,而是「我怎樣在你們的生活裡,成為一個尊重規矩、願意出力、也願意學習的人」。

最大挑戰:語言不通,讓「溝通」變成每天都要練的功課

如果要我說最大的困難,我會毫不猶豫選語言。當地主要用土耳其語,西班牙女生自然更習慣用西班牙語,而大家的英文都屬於最基本、最基本的程度。肢體語言當然可以幫忙,但你會發現:當你想表達更細緻的想法、想說明自己的感受、想把一句話講得不那麼粗糙時,語言就會忽然變得很重要。

我有時會覺得自己不能很直接、很 straight forward 地說出想說的東西。那種卡住不是因為你沒有想法,而是因為你找不到一條共同的語言道路。
但也正因為這樣,我學到另一種溝通:把句子變短,把意思變清楚;先說重點,再補充;看對方的表情與反應,知道自己是否被理解;必要時就重複一次,用不同方式再說一次。這些技巧很「生活」,但它們其實也很實用,甚至會一路帶回香港。

在工作營裡,我的確有變得外向一點點。不是性格突然改變,而是因為環境讓人放鬆:大家都像在一個遠離日常壓力的地方,專心生活、專心做事、專心分享。

我本來就喜歡聽故事。我一直相信,每個人就算看起來很平常,也一定有背後的小故事可以分享。工作營的美好在於,你真的有時間坐下來聽,也有空間慢慢認識。當你開始聽懂別人的生活片段,你就會更容易跟一個陌生人建立連結;而這份連結,又會回過頭推你一把,讓你願意再開口、再參與、再靠近一點。

最深刻的一幕:一車人坐在 truck 上,狗和雞在後面追著跑

如果要挑一個「最有畫面」的記憶,我會想起那次大家一起坐在 truck 上。司機突然問我們想不想試試開快一點,然後我們竟然一致舉手同意。車在農村的路上加速,沙塵撲上來,身體覺得很震,空氣裡全是土的味道。

我們背對著司機坐著,往前看,竟然看到有狗、有雞在追著我們的車跑。那一刻我覺得很好笑,也很不真實。這不是什麼「壯舉」,甚至不算什麼偉大的事,但它是一個香港很難出現的日常畫面。我記得自己戴著眼鏡,結果整副眼鏡都是沙,全身也像裹了一層土。但大家沒有嫌棄,反而很開心。因為那種髒不是城市裡令人焦慮的髒,而是大自然的東西,拍一拍、沖一沖就沒了。你會突然明白:原來有些快樂,真的很簡單。

去之前,我只覺得自己在挑戰;去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真的「長出了一些能力」。我學會了跨城市移動時如何處理各種細節,也學會在語言不通時如何把溝通變得有效。就算只是小小水土不服、或旅途裡遇到突發狀況,你都會更清楚:下一步可以怎樣做,而不是只剩下慌張。

更重要的是,我覺得自己跟世界各地的人溝通的能力提高了。不是英文突然變流利,而是你開始懂得:不同文化裡,人們表達的方式不一樣;你要更敏感地聽、更耐心地說,也更願意調整。
我也更確定一件事:這次經驗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並且讓我想繼續參加其他 work camp。因為我知道,世界很大,而我不是只能用「觀光」的方式靠近它。

給未來參加者:開放心態就夠了,真的不必逼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如果你問我有什麼 tips,我會說:保持 open-minded 就可以了。你不需要逼自己變得超外向,也不需要用「我一定要交到很多朋友」來給自己壓力。你只要願意參與,願意試,願意在活動裡跟大家一起做事,別人會感受到,你也會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語言當然會是挑戰,但你不用因此卻步。簡單說、慢慢說、多看對方反應,肢體語言也能幫忙。當你把「溝通」當成一種共同完成事情的工具,而不是考試,你就會輕鬆很多。

至於會不會弄髒、會不會辛苦,我覺得那是可以預期、也可以準備的。帶好會弄髒的衣物鞋子,把「會落田、會沾沙」當成行程的一部分,你反而會更享受那份真實。

 

圖文:義遊人 M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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