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5, 2026

冰島工作營後感|第二次來到冰島,才發現最難忘的不是風景

歸類於: — Editor_1 @ 4:30 pm

第一次去冰島,是 2024 年 10 月。那次我參加的是一個以攝影為主題的國際工作營,期間有不同的攝影工作坊,也有機會到不同地方遊歷。冰島的風景本身已經令人大開眼界,而當地一年四季的風景各有千秋,所以我想去看看夏天的冰島是怎樣的。

所以到了 2026 年 6 月,我又一次回到冰島參加工作營。原本,我其實想參加另一個與環境相關的項目,但因為項目安排有變,最後轉到了這個需要修整步道和替木屋油漆的工作營。老實說,這不是我一開始最想參加的項目,工作內容聽起來也沒有攝影那麼吸引:搬石頭、整理步道、重複油漆,甚至還要在山坡撿垃圾。可是旅程完結後再回想,正正是這些原本不在計劃之內的事情,讓第二次冰島之旅變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第一次冰島令我想再回來;第二次冰島,則讓我真正學會怎樣面對一趟未必完全符合想像的旅程。

原本不是我的第一選擇,卻成了另一種學習

第二次來冰島之前,我原本沒有預計自己會做修整步道和油漆木屋的工作。這些任務需要體力勞動,而且重複性頗高。修整步道時,我們需要搬動不同大小的石頭,再看看哪一塊適合放在哪一個位置;有時很像一場「尋寶」,不是單純拿起石頭便完成,而是要觀察地形,把大小適合的石頭搬到步道的缺口,慢慢把步道整理好。另一項工作則是替木屋重新油漆,要長時間重複做相似的動作。

但在實際參與後,我開始明白這些看似沉悶的工作背後都有原因。修整步道並不是為了單純把路弄得漂亮,而是因為冰島的氣候會直接影響土地。冬天下雪,會有很厚的積雪;而到了春夏融雪時,流水會沖走泥土,令步道變得不平,亦會造成泥土流失。因此,我們需要在遊人會經過的路段鋪設石頭,並加以整理。

木屋需要定期重新油漆,同樣與環境有關。當地的負責人告訴我們,同一間屋不同方向的外牆,狀況可以相差很遠。這是由於當地冬季的風長時間從較固定的方向吹來,其中兩面的木材受風雨侵蝕得明顯較嚴重,顏色甚至已經褪得發白;相反,另外兩面卻保存得較好。我覺得這一點很有趣,因為以前可能只會看到「一間舊屋需要重新油漆」,真正參與工作之後,才開始理解大自然的規律怎樣一點一點影響人為的建築,也理解為甚麼這些看似普通的維護工作需要每年有人繼續做。

旅客看到的是一條可以行走的步道、一間仍然可以使用的木屋;但當我親手搬過石頭、重新替外牆上漆之後,我發現原來很多我們覺得「本來就應該存在」的東西,都需要有人花時間維護。

住進夏天的滑雪場,現實和想像未必一樣

這次工作營的住宿也很特別。我們住的是滑雪場在冬季用作接待和服務遊客的地方,平日會有裝備存放、接待和餐飲等用途,但到了夏季,大部分積雪已經融化,所以工作營便使用這個空間住宿。我住進了房間,但由於房間數量不足,有幾位男參加者需要直接住在大廳。他們最初看到介紹時,因為”Resort”這個字眼,使他們出發前想像的是舒適旅館,但真正抵達時有明顯落差。到後才發現,這裡本來就是服務滑雪場運作的空間,不是一間以住宿享受為目的的度假酒店。幸好他們本身是朋友,一同在大廳舖床褥睡覺,相處起來也覺得好玩。

而且,這個住宿地點十分偏遠,駕車大越至十分鐘才會看到下一間屋房子,那種與外界有距離的感覺很強。我自己甚至會覺得有點「與世隔絕」。晚上如果大家已經睡了,我和另一位參加者也會有點害怕,不太敢自己一個人離開房間。

冰島的景色可以很漂亮,但工作營住宿未必會是「窗外是絕景、房間像五星級酒店」那種體驗。有些地方本來就為工作或社區用途而設,參加者要共用空間,也可能遇到房間不足或設施與自己預期不同的情況。真正需要的是適應,而不是期待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最舒服的方法安排。

但對我來說,比住宿本身更難適應的,其實是冰島夏天的陽光。

晚上一兩點仍然天光,原來「午夜太陽」也需要適應

我之所以選擇在六月再次回到冰島,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親身體驗夏季漫長的日照。出發前,我其實覺得這件事很有趣:晚上仍然有光,不就代表一天好像突然多了很多時間,可以做更多活動嗎?

真正住下來後,我才知道「很有趣」和「很習慣」完全是兩回事。

冰島夏季很晚才日落,即使到了晚上一、兩點,外面仍然有光,也不會變成我們熟悉的完全漆黑。偏偏我們住的地方又有很多窗戶,因此即使已經是睡覺時間,環境仍然相當明亮。我的身體明明知道應該休息,看到外面卻仍然像白天一樣,整個人會保持一種亢奮的感覺,結果經常很晚才睡。

不過,這種超長日照也創造了一些平日在香港難以想像的經歷。有一次,我們晚上九時才開始行山,一直走到十一、十二時,四周仍然是光的,最後走到地熱溫泉,凌晨一時才開始走回去,到大約三時才回到住宿的地方。如果是在香港,晚上九時開始行山本身已經是另一種活動,但在冰島的六月,你會產生一種時間被拉長了的感覺。

出發前,我以為午夜仍然天光只是一項很特別的自然體驗;真正生活其中後,才發現它同時會影響睡眠和作息。這就是很多遊歷有趣的地方——我們在照片上看到的「特色」,真正住進去後,往往還有另一層只有生活過才會知道的感受。

我曾經很討厭油漆,最後一天卻主動選擇再做一次

如果要說這次工作營哪一項工作最能代表我的心態轉變,我會想到油漆。

第一次整天做油漆工作的時候,我其實很不喜歡。上、下午都重複做差不多的事情,本身已經覺得很沉悶,而且跟我一同負責油漆工作的組員距離較遠,所以工作過程十分安靜。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我不想再做這個工作了。」

另一個工作選擇是到山坡撿垃圾。我第一次去的地方比較平坦,所以還可以接受;第二次的位置卻斜很多,而我穿的又不是登山鞋,所以在那種地形工作時會覺得有一點危險。我本身也會想探索不同郊外滑雪場的地方,但到了工作營的最後一天,需要再決定做哪一項工作的時候,我反而選擇了自己曾經很抗拒的油漆。

連營長也覺得很意外,問我:「你不是很討厭油漆嗎?」

我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油漆的時候,可以和大家聊天。

去到旅程最後,我知道自己應該不會再參加同一個工作營,即使會,也不會遇到同一群參加者。相比工作到底有多有趣,我突然更加珍惜還可以和這班人一起工作的時間。油漆仍然是同一件重複的工作,它沒有突然變得刺激,也沒有因為接近旅程尾聲而變得輕鬆;改變的是我看待這份工作的方式。

第一次做時,我看到的是「很悶、很重複」。

最後一次做時,我想到的卻是「還可以和大家一起做多久」。

有時候工作營最難忘的地方就是這樣。活動本身可能不是你原本最期待的內容,但當工作把一群陌生人放在同一個地方幾天之後,原本很普通的一件事,也可能因為「和誰一起做」而有完全不同的意義。

美麗風景背後,也有搬石頭、撿垃圾和維護步道的人

冰島很容易令人只記得風景。第一次參加攝影工作營時,我也是被不同地方的景色吸引,覺得這個國家總是有很多驚喜。第二次回來,我依然覺得冰島很美,我到訪了瀑布、冰川、黑沙灘、地熱溫泉,仍然是令我悸動的風景。不過這一次,我多看到了一層以前未必會留意的東西。

一條讓遊客舒服行走的步道,背後可能有人需要搬石頭、重新鋪好容易被融雪沖走的路面;一間在風雪中繼續使用的木屋,需要有人定期重新油漆;看似自然乾淨的環境,也仍然需要有人走到山坡上,把留下的垃圾清走。

這些工作沒有攝影那麼浪漫。

甚至有時真的頗累。

搬石頭時,有些大型石頭我根本搬不動;到比較斜的地方撿垃圾,也要考慮自己的鞋和安全;長時間油漆更加會令人感到重複和沉悶。但我後來覺得,工作營真正有意思之處,不是把所有勞動包裝成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而是當你親手參與過,便會理解那些平常不會留意的維護工作為甚麼存在。

你開始由一個「使用這個地方的人」,變成一個曾經為這個地方做過一點事情的人。

那個視角是不一樣的。

一個人在外地,真正的挑戰是管理好自己

如果問我冰島旅程最大的成長是甚麼,我覺得是學懂更加獨立地管理自己的生活。

兩次的冰島之旅,身邊都沒有亞洲參加者,生活環境、時間感和交通方式都與香港很不一樣。工作營以外,有些地方需要自己研究怎樣去,自己乘不同交通工具,遇到突發事情時,也不是隨時有人替你處理。有些問題,你需要先自己想辦法;真的處理不到時,也要知道怎樣找其他人幫忙。

這些事情逐項來看好像都不是甚麼大事,但當你一個人在外地生活,它們全部加起來就是一種很實際的自我管理。你要照顧自己的生活,留意時間和交通,也要判斷甚麼情況可以自己處理、甚麼時候應該求助。

對我來說,這是一次很大的成長。

以前可能覺得「獨立」就是可以自己去旅行,但真正到了陌生地方,獨立其實包括很多非常細微的能力:安排自己的時間、知道怎樣去不同地方、適應陌生住宿、處理突發情況、管理自己的情緒,以及在感到不安時仍然想方法解決問題。

工作營沒有安排一堂課叫「Self-management」,但所有這些學習都藏在旅程每天的生活裡。

不是所有事情都理想,但捱過之後會看到新的東西

如果有下一位參加者問我,去冰島工作營之前應該有甚麼心理準備,我會說:「你真的要有一點捱得苦的準備。」

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定會像想像般理想。氣候可以與香港很不一樣,夏天長時間天光可能令你很難入睡;住宿未必是自己最理想的環境,甚至有人需要住在大廳;項目地點可以十分偏遠,駕車幾分鐘才看到下一戶人家;工作也不一定每一項都很有趣,有些真的需要體力,有些則非常重複。

甚至你最初選擇的工作營,也可能因為實際安排而改變。

這些都是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我現在再回想,反而覺得正正因為它不是一趟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完美的旅程,我才有機會真正學習適應。很多時候,你只能先「咬緊牙關」做下去,後來才會發現,原來自己得到了一些出發前完全沒有想過的新經驗。

就像油漆一樣,我沒有因為做了一天之後突然愛上這項工作。我仍然知道它很重複。但到了最後,我竟然願意主動再選一次,因為我發現工作不只是工作,它同時是我與其他義工相處的時間。

住宿的偏遠亦沒有突然變得不偏遠,我晚上有時仍然會害怕;漫長日照也沒有因為幾天後就變得完全容易適應。但我開始知道自己可以怎樣面對這些不熟悉的事情。

這大概就是我第二次冰島工作營最大的得著:不是證明自己甚麼都不怕,而是發現即使事情不完全按照計劃發展,我仍然可以管理自己、找方法適應,再從裏面找到屬於自己的意義。

第一次因為風景回來,第二次因為人而記住

2024 年第一次來冰島,攝影工作營令我看到很多風景,也讓我認識來自不同國家的人。那些交流給了我很多靈感,所以兩年後,我願意再次來到這裏。

但第二次工作營結束後,我最先想到的,反而是人。在這次工作營裏認識到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大家有不同背景、不同專長,也有各自看世界的方法,和大家聊天和交流,能給我很多新的想法和靈感。

我記得大家一起工作,記得原本自己很討厭油漆,最後卻因為想和大家多聊天而再次選擇它;也記得與來自不同國家、不同領域、不同背景的參加者交流時,發現每個人都有自己很深入的知識和想法。這些人令一份本來很重複的工作,變得不再只剩下「完成任務」,而是享受當中的過程。

冰島的風景當然仍然很漂亮,六月漫長的陽光、晚上九時才出發的行山、凌晨仍然看得見路,都是很難在香港經歷的事情。但如果只把這趟旅程理解成「去冰島看風景」,我覺得會錯過很多。

工作營讓我由另一個角度進入這個地方。我不只是拿相機拍攝,而是搬過維護步道的石頭;不只是看見木屋,而是知道哪兩面外牆因風向而風化得特別嚴重;不只是享受自然,而是曾經到山坡上清理垃圾。

第一次冰島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很值得探索。

第二次冰島則提醒我,一些不在自己計劃之內的事情,原來最後會有驚喜。

如果所有事情都很舒服,可能就不叫踏出舒適圈

國際工作營不是豪華旅行。看到冰島漂亮的相片,想像自己每天被壯麗的大自然包圍,但參加工作營的實際生活可以是早上起來走到郊外的遊客通道搬石頭、整天替木屋油漆、穿著不太適合的鞋在斜坡撿垃圾;晚上回到一個十分偏遠的住宿,發現外面仍然天光,身體一時不知道應該休息還是繼續活動。

這些都不代表旅程不好。

只是它很真實。

如果所有事情都舒服、所有安排都完全符合預期、每天只需要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可能反而較 難遇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我的第二次冰島工作營,從一開始就不是原本的計劃。但最後,我學會了理解工作背後的原因,學會在陌生環境管理自己的生活,也在原本覺得很沉悶的工作裏,找到與人連結的價值。

參加國際工作營不一定會很輕鬆,也不一定每一天都很精彩。你要準備面對不理想的住宿、氣候、作息或者工作,也要接受計劃有可能改變。

但如果你願意捱一捱、試著適應,而不是一遇到落差便把它視為一趟失敗的旅程,你可能會發現一些只有在不完美裏才看得到的東西。

有時候,成長並不是終於去了自己最想去的地方。

而是當旅程去了另一個方向,你仍然願意走下去,探索未知的路。

 

圖文:義遊人 Jasm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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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工作營後感|在麗水遇上計劃以外的考驗,學會好好享受每一刻

歸類於: — Editor_1 @ 4:06 pm

這不是我第一次去韓國。

在參加這次工作營前,我跟家人跟旅行社去過兩次首爾,所以對韓國並不算完全陌生。不過,我覺得以旅行團形式參觀韓國只算片面,以自由行或其他形式去韓國也是片面,應該說我覺得以不同方式到同一個地方旅行,才能夠掌握那個地方比較多。事實上,也許很多人包括我在內,對韓國的了解也離不開 K-pop、美容,認為韓國是這些人的天堂,但對於韓流妝容、演唱較低興趣者似乎略為沉悶。

於是,2026 年 5 月,我決定以工作營方式再到韓國,來麗水參加國際工作營。

在這之前,我已經去過日本、蒙古、馬來西亞和台灣的工作營,韓國是第五個。我渴望以不同方式探索亞洲不同地方,因為我覺得以工作營的方式去一個地方,跟普通旅行真的很不同。旅行很多時候是看景點、吃東西、拍照,但工作營會讓你真正留在一個地方生活,跟其他參加者一起工作,一起吃飯,一起處理每天發生的事情。

我當時很好奇,除了大家熟悉的流行文化之外,韓國還有甚麼更在地的東西值得認識。剛好麗水這個工作營的內容亦很吸引我,包括沙灘清潔和推廣島嶼文化。某程度上,我覺得它跟香港的西貢海藝術節有一點相似,我也擔任過西貢海藝術節大使,向本地及外國遊客介紹西貢離島。不過這一次放在一個更國際化的大型慶典,我想定必會有很不同的感受,吸引我親身去看看。

從島嶼、沙灘、房屋到一張飯桌,重新認識韓國

這次 Workcamp 名字裏面的「Work」,並不僅僅是一個虛名。

我們在工作營裡參與著不同服務,比如沙灘清潔、木牌設計、油房子壁畫、山徑清潔、與中學生進行兩天文化交流等,另外亦參與了跟島嶼文化相關的活動,比如是了解韓國的島嶼環境,到島上的嘉年華與島民交流,嘗試島民自家製的面膜。當中有些工作比較容易弄髒衣服,需要活動較多身體,而且天氣炎熱,所以主辦方準備了不同顏色的 T 恤給我們,有白色、粉紅色和藍色,方便大家替換。

對我來說,服務營的工作能夠提醒自己,來到這裏不是單純「玩韓國」。我們確實會工作,會流汗,也要跟其他人一起完成一些事情。

不過,工作營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與不同背景的人享受不同工作的過程,在過程中你能感受到跨文化的互動,更加認識彼此,而在工作內外每天最普通的生活細節裏面,你都可以有新的發現。

在吃飯方面,早、午餐是由主辦方準備,營內也提供很多韓國在地零食和飲品,還有幾天可以享用島上咖啡廳的免費飲料,在油壁畫自兩天,我們甚至獲贈送雪糕!至於晚餐,我們會分組輪流煮飯,每一組共同準備當天的晚餐,一起製作不同國家或地區的食物,再跟大家分享。當中有一天更有 Gala Dinner,每個國家和地區的參加者都會準備一道自己的地道菜,與當地島民一起共聚用膳,而最後兩天當地島民還招呼了我們到他們的家享受當地大餐—前一天是油壁畫的家。

我覺得這種文化交流很有趣,因為你不需要刻意坐下來說「現在我們進行文化交流」,大家自然會由一道菜開始聊天。

誠然,一張餐桌連結了不同文化,不過有些東西真的未必所有人吃得慣,畢竟大家來自不同國家,吃的飯菜口味自然不一樣,所以不少人會吃不慣其他國家的菜。而因為韓國食物本身比較重口味,又混雜不同國家的菜,所以我們有些人初期也有一點水土不服,有時候肚子會不太舒服。但你如果問我,吃飯的方面是不是整個 Workcamp 最大的困難,我會說不是,因為食物不習慣,其實慢慢適應就行了。這不只說是食物,所謂文化交流肯定並不是每一刻都會讓你一定感到很舒服。有時候真正接觸另一種文化,就是要接受有些味道,有些生活方式不是自己平時習慣的,但你慢慢試,慢慢了解,就會開始適應,並且有新的體會。

住宿方面,這次是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大家以為工作營一定住得很簡陋,這次麗水的經歷就完全不是那回事。我甚至覺得,這是我參加過最豪華的一次工作營。第一天晚上,我們更加入住了四星級酒店;其餘日子的住宿也有冷氣、床褥和洗衣機,設備很齊全。這驗其中一個我在工作營感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覺得不是每一次都一定要睡得很差,吃得很簡單,才算有意義。因為住得舒服,吃得充足,你都可以有新的感受。或者說回到香港,你每一天的日常生活,所遭遇的每一件事,其實也可以有新的角度,新的反思。

以上一切,並未包含所有美好的事情,還有很多美好的時光未能盡錄,包括與當地中學生、島民的交流,包括與大家玩傳統韓國遊戲、看電影、唱卡啦OK、觀星、玩竹蜻蜓的快樂時光,當中有滑稽的,有刺激的,有新鮮的感覺。

然而,在這場豪華旅行的背後,我卻遇上了真正令我最徬徨的事情,它不是發生在工作營上,也與工作營不完全連上關係,但足以影響整個工作營感受。而這件事情,是發生在 Workcamp 正式開始之前。

一場意外,令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旅程可以失控

我與另一位香港出發的團友在 Workcamp 開始前提早到了幾天,打算先在韓國旅遊觀光。

原本只是想早一點到韓國,沒想到就在第三天發生了完全沒曾想過的意外——我在一間首爾知名的咖啡廳被狐獴咬傷,與家人及朋友討論後為保險起見,還是在翌日到了醫院就診,並在醫生建議下注射疫苗。

那一刻,我最大的困難不是痛,而是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因為 Workcamp 在隔天就要開始,而且營隊需要前往海島。當時負責人在工作營的第二天,我已經隨隊乘坐旅遊巴到達交通不便的碼頭後,才在最後一刻給了我兩個方向:一個是繼續跟大家去海島參加 Workcamp;另一個就是放棄參加工作營,留在外面專心到醫院處理疫苗的事情。

我當下真的很徬徨。

一方面,我在考量下知道醫療上的事情不能不處理,因為尤及性命安危;另一方面,我已經來到韓國,也很期待這次工作營,如果要我直接放棄,我一定會覺得很可惜和不甘心。析一刻距離船班開出只有不夠十五分鐘。

這一刻,我知道並不能夠自己一個人硬撐。我立即與原先答允讓我在工作營中途離隊的 Team Leader 商量,看看有沒有其他可能,同時亦聯絡香港的義遊,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協調。經過溝通之後,總算找到一個折衷方案:他們安排我在某段時間離開營隊,到醫院處理疫苗的事情,亦提供了一些交通上的協助,讓我可以比較方便地往返。至於在接種疫苗期間所遇到的,又是很長的故事了,各種艱辛過程讓我獲得了很多寶貴的經驗,先不在此贅述。

回想起來,我覺得這件事教了我一個很重要的道理。以前我可能會覺得,自己一個人去外國,自己解決問題,才算得上獨立,在別人面前展示徬徨一面會讓我感到丢臉。但是這一次我反而覺得,真正的獨立不一定是甚麼都自己做,而是你知道甚麼時候應該開口,知道應該找誰幫忙,也願意把自己的情況說清楚,再一起找方法。

當然,問題沒有因為溝通就完全消失,我還是要去醫院,心裏也還是會擔心感染病的風險,因為在香港時常擔任動物義工的我,是從來沒想過到一間知名的咖啡廳,被動物咬傷自然沒想到,更沒想到被咬傷是可以發生這麼嚴重的問題,而且引申到一連串連同工作營在內的溝通危機。

但至少,原本好像只有「去 Workcamp」或者「去醫院」兩個選擇,最後變成有第三個可能。

那時候,我只能告訴自己一句:「既來之,則安之。」對我來說,這句說話不是叫自己甚麼都不管,而是該處理的事情先處理,能做的都做了,之後就不要讓整段旅程只剩下擔心,而是去感受工作營中的美好。

老實說,直到現在我還是會有一點害怕,但當時我提醒了自己,既然已經來到這裏,亦選擇了自己的方向,就一定要盡量好好投入 Workcamp,好好享受眼前的經歷。

後來回想,我覺得整個工作營真的很多姿多彩,它讓我學到很多東西,開闊了眼界。最大的成長,不是我突然變得甚麼都不怕,而是我開始明白,就算遇到困難、就算心裏仍然不安,也可以一邊處理,一邊繼續向前,並且學習在危機中珍惜美好。

去過一個地方,不代表真正認識過它

這次麗水工作營結束之後,我再回想最初為甚麼想來韓國,亦覺得挺有意思。

我本來只是想看看 K-pop、美容之外的韓國,想知道這個地方的在地文化。

最後我看到的,並不是另一張「韓國必去景點」清單,我看到的是一片需要大家一起清潔的沙灘,一起了解、宣傳的島嶼故事,是一幅需要一起完成的壁畫,是每天一起吃飯的一張餐桌,也是來自不同地方的人煮出來,我未必完全吃得慣的食物;甚至連那場意外,也成為我認識這趟旅程的一部分。

它令我明白,普通旅行很多時候可以盡量控制:酒店可以先看評價,餐廳可以預先選,景點可以排好路線,但工作營不是這樣,每一分每一秒也會產生變化。

你會跟其他人一起生活,很多事情不會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發生,比如這次因為沙灘提早清潔完成了,就安排了其他房屋的壁畫我們設計。你也不會知道旅程最後最深刻的部分,究竟是工作、朋友、文化交流,還是一件完全沒有計劃過的突發事情。

所以我現在會覺得,深度遊歷不一定是要去一個很偏遠、很少人知道的地方。只要你想感受,你願意由一個觀看者,變成一個參與者,然後願意跟其他人一起工作、生活和處理問題,你就會開始看見一些普通旅行未必看得到的事情。同時,你亦會從一點一滴中更加認識地方和自己。

我發現自己遇到意外時會害怕,也會徬徨;但我亦發現,自己可以主動找人商量,可以解決問題,也可以在問題處理好之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這些東西,大概就是我這次真正帶回香港的收穫。

好好享受每一分每一秒

如果現在要我用一句說話,給未來準備參加 Workcamp 的人一個建議,我還是會說:

「好好享受喺 Workcamp 嘅每一分每一秒。」

因為你真的會從不同的人身上,得到比自己原本預期更多的東西。我所說的「享受」,並不是指每一刻都一定很舒服、很開心。你可能會吃到不習慣的食物,遇到處事方式很不同的人,可能要做會弄髒衣服的工作,也可能突然遇上一些完全沒有想過會發生的事情。但正正因為這些事情沒有辦法全部預先安排,工作營才會變成一段很真實的經歷。你不需要刻意追求辛苦,也不用把自己逼到極限,才叫踏出舒適圈。有時候,踏出舒適圈只是接受這個世界不會完全按照自己的習慣運作。

食物不一樣,就慢慢試。

生活方式不一樣,就慢慢了解。

遇到問題,就找人一起想辦法。

心裏還是有點怕,也沒有關係,繼續走就是了。

我原本只是想用另一種方式認識韓國。

最後,我的確認識了比以前更多的韓國,這種方式亦夠特別,同時也多認識了自己一點。

所以,如果你也正在考慮參加第一次國際工作營,我會建議你帶着期待出發,但也留一點位置給未知。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最後真正留在心裏的,究竟會是一片海灘、一張飯桌、一個來自另一個地方的人,還是一件從來沒有寫進行程表的事情。

而很多時候,真正讓我們成長的,就是那些沒有按照計劃發生的片段。

 

圖文:義遊人 阿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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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8, 2026

愛沙尼亞工作營後感|我為甚麼兩次回到同一個農場?從羊群、自給自足到重新理解快樂

歸類於: — Editor_1 @ 2:29 pm

如果一次旅程結束後,你願意相隔兩年,再花一個月回到同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一定留下了一些甚麼。

第一次認識國際工作營,是因為當時有人到我的學校介紹不同的 Workcamp。一直以來,我都喜歡大自然,也喜歡行山、游水、觀星,所以當我知道可以以義工的身份到外地生活一段時間,一邊參與農場工作,一邊認識本地社區及來自世界各地的義工時,我很快就對這種遊歷方式產生興趣。最後,我選擇了一個愛沙尼亞農場工作營,一去就是一個月。

那次旅程結束之後,我並沒有覺得「去過一次就夠」。相隔兩年,我再次報名同一個工作營,又在農場生活了一個月。兩次加起來,我在那裡度過了兩個月。對我來說,吸引我的並不是某個必去景點,而是農場裡很簡單的生活:早上跟著動物的時間起床、擠羊奶、餵飼動物,吃農場自己種植和製作的食物;工作以外,和其他義工一起煮飯、踩單車、游水、玩桌上遊戲。這些事情聽起來都不華麗,但正正是這種生活,令我慢慢發現,原來快樂可以比我們想像中簡單很多。

從一次校園分享,走進一個月的農場生活

當初參加工作營,我最期待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認識不同的人。一般旅行,我們可能會遇到本地人,但很多時候只是短暫接觸;國際工作營卻不一樣,你不但有機會接觸本地社區,還會與來自不同國家的義工真正一起生活。大家在共同工作的過程裡,自然會開始分享自己的文化、生活和故事。對我來說,這種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本身就是工作營最吸引的部分之一。

我本身很喜歡大自然,平日也有露營的習慣,所以看到愛沙尼亞這個農場項目時,會覺得它很適合自己。相比在城市裡穿梭景點,我更想知道真正住進農場會是怎樣:每天需要做甚麼?農場裡的人怎樣生活?當你不再只是以遊客身份經過,而是要按照動物和農場的節奏過日子,自己又能不能適應?

第一次出發前,我其實已經從工作營介紹知道住宿會是一個由舊式車房改裝而成的地方,所以真正抵達後,住宿方面並沒有很大的心理落差。實際環境比我想像中企理和乾淨,入住前也有人打掃。愛沙尼亞日夜溫差比較大,晚上有時會較冷,但當地家庭準備了足夠的被鋪,如果不足,也可以再向他們提出。工作營不一定代表需要「捱苦」,但它的確不是酒店式旅行。很多時候,你住進的是配合本地環境而存在的生活空間,需要做的不是比較它與酒店相差多少,而是學習怎樣在新的環境裡找到自己的節奏。

每朝叫醒我的不是鬧鐘,而是隔壁的雞

農場住宿最需要適應的地方,反而不是房間本身,而是我的「鄰居」——住處旁邊正正就是養雞的地方。

雞每天很早便會醒來,一開始,我有時也會被牠們的叫聲吵醒。後來我才發現,牠們好像不是單純想把人吵醒,而是在提醒我們:「是時候開門了。」每天早上都需要有人打開 Chicken House 的門,讓牠們出去活動和吃東西;門一打開,牠們反而很快就安靜下來。對我而言,這件事頗有趣,好像牠們每天早上都準時來叫我們起床工作。

因為我本身習慣露營,也喜歡身處自然環境,所以動物的聲音並沒有令我很難入睡。相比香港城市裡的車聲,我反而覺得農場晚上安靜很多,只是多了不同動物的聲音陪伴。有趣的是,在那裡生活一段時間後,我的作息反而變得比平日在香港更加規律。每天需要早起,並不是因為有人規定一定要幾點起床,而是農場裡的動物有自己的時間表。羊到了某個時間需要擠奶,動物需要餵飼,雞也有自己的作息。我們來到農場,就需要慢慢配合牠們的節奏。

這亦是我覺得工作營很真實的一面。你不能期待所有事情都遷就自己的生活習慣。來到農場之後,不再是「我今天想幾點起床」,而是你開始明白,照顧動物和維持農場日常,本身就有一套規律。如果你習慣旅行時睡到自然醒,再慢慢決定當天做甚麼,這種生活可能需要一些時間適應;但對我而言,慢慢習慣之後,反而覺得這種規律很好。

從農場到餐桌,第一次如此接近「自給自足」

另一件令我很深刻的事情,是每天吃的食物。

農場裡大部分食材都來自自己生產,例如蔬菜、番茄,以至部分肉類,很多都是農場本身提供。只有少部分食物,例如麵包,才需要從超級市場購買。每天擠完羊奶後,剩餘的羊奶也不一定會浪費,而是可以再製成芝士,之後成為早餐的一部分。從動物、農作物,到最後放上餐桌的食物,彼此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非常短。

我很喜歡這種自給自足的生活模式。在香港,我們習慣走入超級市場便看到一排排已經包裝好的食物,很少需要思考它們究竟從哪裡來、經過多少工序才出現在眼前。在農場卻不同,你會真真正正看見食物生產的一部分。有些東西需要自己栽種,需要等待,也需要持續照顧。農場亦曾與我們分享他們對飲食的想法,以及為甚麼重視自己種植和製作食物。對我來說,最深刻的並不是一套飲食理論,而是親身感受到「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究竟是甚麼意思。

自己付出時間栽種和照顧,再把成果吃進肚子裡,那種滿足感與直接從貨架拿下一件商品很不一樣。農場上的農作物未必以最快速度生長,但當你知道背後投入了多少時間,食物也自然多了一層意義。那段日子令我更加喜歡這種簡單的生活:吃的東西不用非常複雜,卻知道它從哪裡來,也知道有人曾經為它付出勞力。

最大挑戰不是英文,而是怎樣令一隻羊相信我

很多人想到國際工作營,第一個擔心可能是語言。其實在我的經驗裡,語言反而不是最大的問題。農場本身很習慣接待國際義工,大家主要使用英文溝通;其他義工即使來自德國、法國等不同地方,也會用英文交流。所以真正令我覺得需要學習的,反而是與動物相處。

人與人至少可以用語言解釋,但動物不一樣。牠們會認人,也會認自己的主人。第一次去到農場時,有一兩隻羊並不習慣我,一看見我可能便跑走。有些工作一開始甚至需要農場主人在場一起幫忙,我才比較容易處理。那時候我才發現,所謂照顧動物並不是「按照步驟做一次」便學會,因為除了技巧,你還要建立關係。

於是我慢慢花時間與牠們相處,餵牠們吃東西,每天重複見面,讓牠們熟悉我的存在。時間久了,牠們開始不再一見到我便避開,而我也逐漸懂得怎樣與牠們相處。原來羊比我想像中聰明,牠們有自己的名字,叫牠們的時候也真的認得。

那種改變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一天天累積回來的。最初需要農場主人在場,到後來,即使主人有事外出,也可以放心把工作交給我。我可以自己處理擠羊奶,再把羊奶過濾,甚至繼續處理製作芝士的工序。對我而言,那刻最有成就感的並不是「我終於學會了一項技能」,而是知道農場主人願意信任我,而動物也慢慢接受了我。

之後有新的義工來到農場時,我甚至看見了當初自己的影子。羊一開始同樣不太聽他們的話,反而比較願意跟著我。以前我是那個需要主人幫忙的人,後來卻變成了比較熟悉動物、可以協助其他人的角色。這種轉變令我很清楚看到,自己真的在這段生活裡學到了一些東西。

天氣改變了工作安排,也讓我們真正成為營友

農場工作其中一項不能控制的因素,就是天氣。有時天氣不太穩定,原定的工作自然會受到影響。對於習慣把旅行行程安排得很仔細的人來說,這可能會令人覺得計劃被打亂;但在農場,天氣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們只能按情況調整。

意外的是,那些不能工作的時間,最後也成為我很喜歡的回憶。大家留在屋裡的時間多了,就一起煮食、玩桌上遊戲、聊天,慢慢認識彼此。天氣適合的時候,我們也會在工作以外一起游水、踩單車。來自世界不同地方的人,本來只是因為同一個工作營聚在一起,但經過一段時間共同工作和生活後,大家開始不只是「其他國家的義工」,而是真正認識到彼此的故事和文化。

這也是為甚麼我覺得國際工作營的文化交流,不一定發生在甚麼特別安排的環節裡。有時真正讓你認識一個人的,是大家一起煮飯時的一段對話,是天氣不好不能外出工作時玩的一局桌上遊戲,又或者一起去游水、踩單車時隨意聊起的生活。工作營提供的,其實是一個讓彼此有時間真正相處的環境。

去完一次,兩年後我為甚麼還要再回去?

第一次在農場生活了一個月後,相隔兩年,我又報名了同一個工作營,再去一個月。

可能有人會覺得,既然已經飛到歐洲做工作營,為甚麼不選另一個國家、另一個項目?對我來說,工作營的意義本來就不只是收集去過多少地方。第一次去的時候,我從完全不熟悉農場生活,到慢慢知道怎樣照顧動物;從有些羊一看見我便跑走,到後來農場主人可以放心把工作交給我。這種關係和熟悉感,是需要時間建立的。

也正因如此,我願意再次回到同一個地方。

這兩個月令我看到的,不只是一個外國農場,而是一種與香港很不一樣的生活方式。每天跟著自然和動物的節奏生活,吃著農場自己生產的食物,工作以外就與身邊的人相處。沒有城市裡那麼多選擇和刺激,但我的感受反而是:生活並沒有因此變得無聊。

我開始發現,我們很多時候把「快樂」想像得太複雜。

原來快樂,真的不用很多東西

如果問我完成工作營後最大的得著是甚麼,我會說,我發現原來快樂可以很簡單。

以前我們可能很容易覺得,需要賺更多錢、買更多物質上的東西,才可以滿足自己。但在農場生活時,我得到最大的滿足,很多都沒有那麼複雜。我本身喜歡行山、游水、觀星,而這段旅程亦令我更加確定,大自然是其中一種最能令我放鬆的方式。在城市生活久了,我們很容易一直被工作、訊息和各種事情包圍,有時甚至忘記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甚麼。

對我而言,大自然就像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它不一定會替你解決甚麼問題,但當你願意暫時離開城市的節奏,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環境、動物和眼前正在做的事情上,人的狀態自然會慢下來。

農場生活當然不是度假。你要早起,要照顧有固定作息的動物;住處旁邊的雞可能一早便把你叫醒;天氣也有機會令原本的工作安排改變。與動物建立關係更加需要耐性,不是第一天到達,牠們便會自然聽你的話。但也正因為有這些需要適應的地方,當你後來發現自己已經可以獨立完成工作、得到農場主人的信任,甚至連原本避開你的羊也開始熟悉你,那種滿足不是花錢便能買回來的。

如果工作營只是另一種觀光旅行,我想我未必會相隔兩年再回到同一個地方。令我再次出發的,是第一次生活過後留下的連結,也是我知道那種簡單、貼近自然的生活,確實帶給了我一些城市日常很難找到的東西。

不要因為自己來自亞洲,就站在人群之外

如果要給第一次參加國際工作營的人一個建議,我最想說的,是不要害怕與其他人交流。

有些人第一次來到一群國際義工之中,可能會擔心自己來自亞洲、文化背景不同,未必能夠融入其他人的圈子。我自己會覺得,其實不用太快替自己設定這種界線。大家來到工作營,本來就是希望認識不同的人。你對其他人的文化好奇,其他人同樣可能對你的生活和故事感興趣。

所以不要害怕認識人,也不要怕分享自己的故事。

英文未必要非常完美,文化差異也不需要被視為一道障礙。工作營有趣的地方,恰恰就是大家本來都不一樣。如果所有人都有相同背景、相同生活方式,那麼我們也不會需要飛到世界另一端去認識彼此。

這趟經歷結束後,我回到學校,也有機會把自己的工作營故事分享給其他同學。後來,我甚至聽說有同學曾經聽過我的分享,再因此決定報名參加。對我而言,這也是旅程延續的一種方式。工作營並不是在飛機回到香港的那一天便完全結束;當一個人的經歷能夠令另一個人產生好奇,甚至願意踏出自己的第一步,原本屬於自己的故事,也開始與其他人的旅程連在一起。

我去了愛沙尼亞兩次,每次一個月。回想起來,最珍貴的並不是我因此「去了歐洲兩次」,而是我曾經真正花時間進入另一種生活。從清晨打開雞舍的門、擠羊奶,到把羊奶過濾和製作成芝士;從最初有羊見到我便跑走,到後來農場主人願意把工作放心交給我;從不同國家的陌生義工,到一起煮飯、游水、踩單車、玩桌上遊戲的朋友。這些片段很普通,卻讓我重新理解了快樂、信任和生活。

國際工作營未必給你最舒適的旅程,也不保證每天都有精彩節目。有時你需要早起,有時工作安排會因天氣而改變,有時你甚至要先花很長時間,才能令一隻羊願意相信你。但如果你願意投入其中,真正與人交流、與環境相處,也許最後帶回來的,就不只是另一個國家的照片。

對我來說,是一種很簡單的提醒:快樂不一定來自擁有更多。有時候,一片自然、一群願意分享故事的人,以及每天認真做好眼前的事情,已經足夠。

而如果一段旅程能令你相隔兩年後仍然願意回去,我想,它本身已經說明了很多。

 

圖文:義遊人 Ol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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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4, 2026

愛沙尼亞工作營後感|第一次獨自走進歐洲農村,卻意外走進媽媽的童年

歸類於: — Editor_1 @ 1:26 pm

以前去旅行,我大多選擇亞洲。歐洲對我來說,是一個一直未真正踏足過的地方。2025 年 9 月,我決定把自己的旅程推遠一點:不是第一次去歐洲便走訪幾個大城市,而是獨自參加愛沙尼亞的工作營,直接走進郊外生活。

那時候,我剛有過一段獨自在台灣生活約一個半月的經驗,所以心裡突然有一個想法:既然已經試過一個人在亞洲生活,不如再「升級」,看看自己一個人在歐洲會怎樣。

出發之前,我對愛沙尼亞其實幾乎沒有甚麼既定印象。沒有一張很長必去景點清單,也沒有想像當地一定會是甚麼模樣。某程度上,這反而令整趟旅程變得更加真實,因為我不是去尋找一個預先想像好的歐洲,而是直接走進當地的農村生活。

後來回想,這趟工作營最深刻的地方,也真的不是「我去了歐洲」。而是我住進一個交通不方便的郊外地方,農務工作雖然只佔全日的六至七小時,但其帶來的倦意使我在晚上很快便入睡。此外還要自己燒柴準備熱水沖涼,甚至第一次面對一個與香港完全不同的廁所。更加意想不到的是,當我把這些看似新奇甚至難以適應的經歷告訴媽媽時,她卻跟我說:「我細個都係咁樣生活。」

原來,我山長水遠跑到愛沙尼亞體驗的一種生活,竟然也是上一代曾經熟悉的日常。

第一次去歐洲,我沒有選擇城市

選擇這次工作營,其中一個很直接的原因,是我想去遠一點。以前的旅程主要集中在亞洲,而歐洲一直是我沒有到過的地方。出發前幾個月,我剛好有過獨自在台灣生活約一個半月的經驗。完成那段經歷後,我開始想:既然一個人在台灣也生活過了,不如再挑戰自己一次,一個人去歐洲看看。

所以,我並沒有因為自己對愛沙尼亞十分熟悉才選擇這裡。恰恰相反,我對這個地方幾乎沒有甚麼預設。對我來說,這是一個測試自己的機會,也是一種與平常不同的旅行方式。一般第一次去歐洲,可能會想著城市、地標或者把握時間去更多國家;我卻直接住進郊外,生活範圍主要圍繞農場和住宿的地方。

原本這個工作營並不只有我一位義工。按照出發前的安排,加上我應該共有三位參加者,另外兩位來自南非;但最後因為簽證問題,他們未能成行,結果整個工作營只剩下我一個人。這也是我出發前沒有預計到的轉變。本來以為會與其他國際義工一起參與,最後卻變成更加直接地與接待我的家庭和當地生活相處。

回想起來,這亦令我的愛沙尼亞經歷變得很特別。既然沒有其他義工在旁,很多時候我需要自己面對這個新環境,也有更多時間真正進入當地的生活節奏。

住得這麼偏遠,反而成了另一種旅行

我住的地方真的頗為偏遠。以交通而言,如果有私家車當然最方便;附近並不是完全沒有巴士,只是班次和安排不像城市那麼容易掌握。所以平日我其實不會經常自己外出,很多活動都是圍繞住宿地方和農務進行。

有休息日或適合的時候,接待我的家庭會駕車送我出去。例如有一次,他們把我送到城市,讓我自己在那裡走走,之後我再乘巴士回去,到站後再有人接我;另一次則由接待家庭的媽媽負責接送。這種交通安排,與平常旅行非常不同。你不能突然決定想去哪裡,就假設門外一定有地鐵或者密集的公共交通可以使用。

如果把工作營當成觀光旅行,這一點可能會令人覺得不方便。尤其來到歐洲,難免會有「難得來到這裡,不是應該多去幾個地方嗎?」的想法。我自己後來反而覺得沒有太大問題。工作營結束後仍然可以再安排其他旅程,而在營期裡,既然有機會住進平常旅行未必容易接觸到的郊外地方,不如真正體驗一下這裡的生活,來一次另類的旅行。

農務不是打卡體驗,做完真的會累

這次工作營的主要工作包括採摘農場的水果,以及協助處理不同的農務,例如清除雜草。逐字稿中其中一種水果的名稱轉錄得不太清楚,所以我到現在不想隨便替它改一個名字;但我仍然記得那種水果很有趣,單看外表會令人以為口感應該很清爽,真正吃下去卻帶著明顯的酸味。

對我來說,這些事情在香港並不是很容易有機會長時間接觸。它不是一個一兩小時的農場體驗,拍完照片便離開,而是真的要把農務放進每天的生活之中。工作本身有時會有點辛苦,做完一天之後,身體的疲倦亦非常實在。

不少人會擔心不適應時差,相反對於我來說,不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每天完成工作後,人已經相當疲累,晚上大概十一、十二時上床,很快便能睡著。結果我的生活甚至變得十分規律。

這也是我覺得工作營與普通旅行其中一個很大的差別。平常去旅行,晚上可能仍然想著還有甚麼地方未去、哪一間店未吃;但農務生活裡,身體會很直接地告訴你:今天已經做夠了,是時候休息。每天起身、工作、吃飯、睡覺,看似沒有很多精彩的節目,卻會慢慢建立出一套很簡單的生活節奏。

早餐和午餐自己處理,生活也要自己照顧

飲食方面,我並沒有遇到很大的不適應,只是生活方式與香港不同。在香港,我們可能習慣每餐都有飯或麵,但到了當地,不一定每餐都是自己熟悉的飲食模式。接待我的家庭每天晚上會準備晚餐,而且通常會煮多一點,所以我第二天的午餐很多時候就是吃前一晚剩下來的晚餐;早餐則需要自己處理。

這些看起來都是很小的事情,但當你獨自在一個陌生地方生活,就會發現工作營不是有人從早到晚照顧你的旅遊行程。很多日常需要自己安排。吃甚麼、甚麼時候準備、如何使用現有的食物,都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也正因如此,我開始覺得,工作營的「體驗」很多時候並不只發生在正式工作的幾個小時裡。怎樣生活、怎樣適應一個與香港不同的環境,同樣是旅程本身。

而真正令我感受到這種生活落差的,是洗澡和去廁所。

熱水不是扭開水龍頭就有

我睡覺的地方,如果想有熱水洗澡,需要先燒柴煲水。洗澡的地方是一個桑拿房,與我睡覺的地方並不是同一個空間。對一個從香港過去的人來說,這件事一開始確實很有落差。

平日在香港,我們很少思考「熱水是怎樣來的」。想沖涼的時候,打開熱水便是了。但來到愛沙尼亞的鄉郊,我第一次需要先處理柴火,再等待熱水準備好,之後才可以洗澡。原本每天最普通不過的一件事,突然多了很多步驟。

然而,洗澡還不是我最需要適應的部分。真正令我有點抗拒的是廁所。

那裡使用的不是我在香港習慣的沖水式廁所。去完之後,旁邊有一袋用來覆蓋排泄物的材料,需要自己舀一些放下去。對我來說,那是一個非常原始、完全陌生的方式。

坦白說,我沒有因為來到工作營,就突然覺得所有簡樸生活都很浪漫。我是真的不太喜歡那個廁所。

但「嚟都嚟到」,也不可能因為看到廁所便立即離開,所以只能慢慢調整自己的生活。我會盡量減少晚上使用廁所的需要,洗澡前先去一次,亦為了不想半夜再摸黑出去,洗澡後刻意減少喝水。現在回想,這件事本身就很能反映我當時有多不習慣那個環境。

夜晚的郊外真的很黑,去廁所並不像在香港從睡房走幾步那麼方便。那種不方便不一定會出現在工作營宣傳照片裡,但如果要真實分享這次經歷,我覺得它反而很值得說出來。

因為國際工作營不是豪華旅行。你去到的社區,本來就可能有與香港非常不同的生活條件。有些差異很好玩,有些則真的需要適應。參加之前知道這一點,比想像所有海外工作營都是漂亮風景和悠閒農莊,更加重要。

我飛到歐洲,卻過了一次媽媽小時候的生活

整趟旅程之中,我最意外的一個發現,其實是在和媽媽聊天時出現的。

我在愛沙尼亞期間一直有和媽媽保持聯絡。後來,我把自己的生活告訴她:洗澡要先燒柴煲水,廁所也不是香港常見的沖水方式。我原本只是想跟她分享自己在愛沙尼亞的鄉郊遇到一種很不一樣的生活,沒想到她聽完之後卻告訴我,原來她小時候在鄉郊生活時,也曾經過著很相似的日子。

她小時候同樣需要燒柴準備洗澡的熱水,而我形容的廁所,在她聽來,甚至已經比她童年時用過的好很多。

那一刻我覺得很奇妙。

有些事情,我們平日在香港很難真正理解。即使父母曾經告訴你「以前生活沒有現在這麼方便」,我們聽到的始終只是一個故事。直到我自己去了愛沙尼亞,要親手燒柴準備熱水,要面對一個自己完全不習慣的廁所,我才突然對媽媽曾經講過的「以前」多了一個很具體的想像。

我原本以為自己是在體驗歐洲農村生活,結果竟然意外體驗到一部分媽媽童年可能熟悉的生活方式。

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有趣。你以為自己飛得很遠,是為了看一個與香港完全不同的地方;去到最後,卻可能因為某一個生活細節,重新理解自己身邊最熟悉的人。

這大概是我出發前完全不可能預計到的收穫。

辛苦不是問題,關鍵是你為甚麼來

如果有人問我,參加這類工作營之前需要甚麼心理準備,我第一個會說的是:不要怕辛苦。

這裡說的「不要怕辛苦」,並不是說去了之後甚麼都要忍,也不是要把所有不舒服的事情包裝成美好體驗。農務做完會累,生活環境可能與香港有很大差異,交通不方便,洗澡和廁所也未必符合你的習慣。這些都是真實的。

但如果一開始已經抱著「辛苦就不應該去」的想法,那工作營可能真的不適合你。

另一個我覺得更重要的,是不要帶著「我山長水遠來到這裡幫忙,為甚麼沒有收入?」的心態。工作營本來就是以義工身份參與。既然決定出發,也許更值得問的是:為甚麼這個地方會有這些工作?當地有甚麼需要?為甚麼需要有人來一起幫忙?

對我來說,當心態由「我付出了甚麼」轉成「我現在正在參與甚麼」,整段經歷的意義也會不一樣。

工作營不是用勞力換取一套觀光行程,也不是因為去了外國做義工,就代表自己做了甚麼偉大的事情。很多時候,我們做的只是很普通的工作:採摘水果、除雜草、處理日常農務。但當你真的住進一個地方,生活和工作一段時間,就會開始理解,那些看起來很微小的事情,本身就是當地生活的一部分。

一個人來到歐洲,我最後帶走的不是「勇敢」

出發前,我把這趟旅程視為一次「升級版」挑戰。之前已經試過自己在台灣生活一個半月,那麼這次就去更遠的歐洲,看看自己能不能一個人應付。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的確完成了一次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情。

但如果現在問我,這趟旅程最大的價值是不是證明「我一個人去歐洲都得」,我反而覺得不止如此。

我開始明白,一個地方偏遠,不代表旅程沒有內容;沒有每天跑景點,也不代表浪費了去歐洲的機會。在農村生活本身,就是一種平常旅行很難安排得到的經歷。我也明白所謂適應,不是到達第一天便立即喜歡所有事情。至少那個廁所,我直到現在也不會說自己很享受。但人在新的環境裡,總會慢慢找到方法生活下去。

更加珍貴的是,這次旅程讓我意外跨過了另一種距離——不是香港與愛沙尼亞之間的距離,而是我與媽媽上一代生活經驗之間的距離。

原來我們習以為常的熱水、沖水廁所和交通便利,並不是所有地方、所有年代都理所當然擁有的事情。當自己真的短暫離開這些方便,才會對另一種生活多一點理解,也會重新看待現在每天覺得普通不過的日常。

所以,如果你問我會給下一位參加者甚麼建議,我仍然會說:不要怕辛苦,也不要只用普通旅行的標準去衡量工作營值不值得。你可能住得偏遠,可能做完農務很疲累,可能遇上一個令你很不習慣的廁所。但這些不一定只是旅程裡「不好」的部分,它們也可能成為你理解另一種生活的入口。

我第一次去歐洲,本來只是想看看自己一個人生活會怎樣。最後,我沒有帶回一個「歐洲原來就是這樣」的答案。反而是在一個偏遠的愛沙尼亞農村裡,重新認識了一點自己的能力,也重新理解了一點媽媽的過去。

有時候,遊歷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你出發時以為自己要認識一個很遠的世界,最後卻發現,那段路也把你帶回了自己的生活。

 

圖文:義遊人 I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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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7, 2026

日本工作營後感|走進和風田園,在簡單日常裡學會活在當下

歸類於: — Editor_1 @ 4:53 pm

去日本旅行,你會想到甚麼?美食、購物、便利店、咖啡店,或者一張排得滿滿的景點清單。對不少香港人而言,日本是一個熟悉得幾乎不用多作介紹的旅遊目的地。然而,2025 年,我卻選擇用另一種方式走進日本——參加「日本|和風田園體驗|9-12月」工作營,暫時離開城市觀光的節奏,來到一個比想像中更偏遠的地方,住進一間簡樸的傳統日本房屋,與一群原本互不相識的人共同生活,並協助當地農民進行收成工作。

出發前,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想旅行唔止係吃喝玩樂,想玩都玩得有意義。」我一直想體驗一種不一樣的旅遊方式,也希望有更多機會與本地社區交流。平日去日本旅行,我們可能看過很多地方、吃過很多東西,但真正能夠走進當地生活的機會其實不多。我很好奇,如果暫時離開熟悉的旅遊方式,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工作、煮飯和生活,我會看見一個怎樣的日本。

結果,這趟和風田園工作營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反而正正因為日子如此簡單,最後令我帶走了一個很深刻的體會:有時候,我們不是需要一場更加精彩的旅程,而是需要一段足夠簡單的生活,重新看清自己真正重視的是甚麼。

從城市走進田園,看見另一個日本

出發前,我最期待的是與本地社區交流。這也是我決定參加「和風田園體驗」的原因。平常旅行,即使每天穿梭不同城市,看過很多風景,真正與生活在那裡的人建立連結的機會其實未必很多。餐廳吃過一頓飯、酒店住過幾晚、車站問過一次路,都算是接觸過當地,卻未必等於真正走進他們的日常。因此這一次,我希望自己的旅程可以有所不同。不是純粹「去過日本」,而是嘗試在當地生活一段時間;不只是以旅客的身份看一個地方,而是透過義務工作和共同生活,參與其中。

這個想法聽起來可能很浪漫,但工作營真正開始後,我首先遇上的並不是浪漫,而是現實。抵達之後,我才發現所在的地方比想像中偏遠很多:「附近連間便利店都無。」對習慣日本城市旅行的人來說,這其實是一個頗明顯的反差。我們很容易把日本與「方便」連在一起,覺得隨處都有便利店,可以隨時買飲品、食物和日用品。但來到這裡之後,我很快就知道,這次並不是我熟悉的日本旅行模式。

一間簡樸大屋,住進真正的日常

初到營地,本地社區有人從車站接我們前往工作地點。迎接我的不是酒店,而是一間很大、很簡樸的日本傳統房屋。單是走進屋內,我已經開始留意到不少與香港不同的生活習慣,例如哪些位置需要穿拖鞋,都有自己的講究。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反而令我感受到,文化並不只是祭典、歷史建築或者旅遊景點,它其實藏在每天怎樣生活、怎樣使用一個空間、怎樣與其他人共同相處之中。

住宿沒有城市旅遊那種便利,但最吸引我的,偏偏就是住在這間屋裡的一班人。「最吸引係一大班唔識嘅人一齊生活,輪流煮嘢食,每日都有驚喜。」我們原本互不相識,卻因為工作營而需要共享同一個生活空間。一天的工作結束後,大家不是各自回到自己的酒店房,而是繼續一起吃飯、生活,輪流準備食物。這種相處方式令交流變得很自然,不需要刻意安排一場「文化交流活動」,因為交流本身已經存在於每天的生活之中。

工作營期間,其中一樣令我印象最深刻的食物,其實不是甚麼著名日本料理,而是當地家庭給我的蜜柑。我到現在仍然記得:「真係好甜。」這件事聽起來很小,但現在回想,反而正正是這些細節最容易留在腦海裡。旅行多年之後,你未必記得某一天去了多少個景點,但你可能仍會記得某個人在一個很普通的時刻,把一個蜜柑遞給你。那一刻沒有華麗的安排,卻讓我感覺自己與這個原本陌生的地方靠近了一點。

重複的收成工作,反而讓生活慢下來

這次和風田園工作營的主要義務工作,是協助農民進行收成。工作本身並不複雜,我甚至會形容它是「好簡單同重複」。如果單看工作內容,可能有人會問:專程去到日本,就是為了做這些每天重複的農務嗎?但對我來說,最意外的啟發正正來自這份重複。

在香港生活,我們很習慣把每一天填得很滿。工作、訊息、計劃、下一個目標,很多事情同一時間在腦裡轉。我們也習慣追求效率,覺得一天完成愈多事情愈好,甚至去旅行,都希望盡量去更多地方、吃更多餐廳、完成更多行程。但在工作營裡,每天的節奏完全不同。眼前需要完成甚麼,就先把它做好;完成一輪,再繼續下一輪。事情沒有太多複雜變化,卻正正因此,讓我有機會慢下來。

「就係呢份簡單令我覺得人生有好多嘢其實都好簡單,唔好成日諗到好複雜。生活就係活在當下嘅感覺。」

這也是整趟工作營給我最大的啟發。有些旅行讓人發現世界很大,但這趟旅程反而令我發現,原來自己平日可能把很多事情想得太複雜。當每天需要做的事變得直接,生活就回到很基本的狀態:起床、工作、吃飯、與身邊的人相處。那種「活在當下」的感覺,不是我出發前特別設定的學習目標,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簡單而重複的日常裡,慢慢感受到的。

天氣寒冷、需要早起,這不是度假模式

當然,田園生活的簡單並不代表輕鬆。這次工作營其中兩個最實際的挑戰,就是天氣寒冷和需要早起。它們並不是甚麼戲劇性的困難,但當你身處一個陌生環境,每天都需要按照工作營的節奏生活,這些看似普通的事情同樣需要適應。尤其天氣寒冷時,早上仍然要起床準備新一天,和入住酒店、睡到自然醒再開始觀光的旅行模式很不一樣。

這也是我覺得參加國際工作營之前很重要的一種期望管理。工作營並不是換了一個比較「有意義」名稱的旅行團,也不是有人替你安排好一切之後,只需要享受體驗。參加者是真的需要投入。這一次,我住的是簡樸的日本傳統房屋,所在的地方比想像中偏遠,附近甚至沒有便利店;每天需要協助農民進行簡單而重複的收成工作,也要適應寒冷天氣和早起的生活。

如果你追求的是最方便、最舒適的日本假期,工作營未必是最合適的選擇。但如果你願意問自己:「除了舒適和好玩,我還想從一次旅程得到甚麼?」工作營可能會給你一些普通旅遊很難提供的東西。所謂踏出舒適圈,有時候並不是完成甚麼轟轟烈烈的挑戰,而是接受附近沒有便利店、接受早上很冷仍然要起床、接受每天耐心完成一件看似簡單而重複的工作,再在這些細小的不習慣之中,慢慢認識另一種生活方式。

最難忘的不是景點,而是一趟踩單車去 Café 的路

如果問我整趟工作營最深刻的經歷,我的答案並不是某一天的農務,而是和一班營友一起踩單車到一間 Café 吃東西,沿途欣賞風景。它其實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沒有著名景點,也不是甚麼精心安排的觀光行程,但正因為大家已經一起生活和工作,這趟簡單的單車路程反而變得很難忘。

平常旅行,我們很容易用「去了多少景點」或者「風景有多漂亮」去衡量一次經歷值不值得。但當你在一個地方真正生活過,風景本身已經不再是唯一主角。和誰一起走、大家一起經歷過甚麼,都會改變你觀看同一片風景的方法。對我而言,工作營的珍貴之處,也許就在於很多最難忘的片段根本不能預先安排。

可能是一頓大家輪流煮的飯,可能是一個特別甜的蜜柑,也可能只是一班人踩著單車,一起欣賞沿途的田園風景。當我說「每日都有驚喜」,並不是因為每天都有甚麼精彩節目,而是當一班原本不認識的人真正一起生活,很多事情自然就會發生,而那些最微小的片段往往才是最後真正帶得走的回憶。

旅行的意義,原來不一定是看得更多

這趟日本工作營之後,如果要我說自己最大的改變,我仍然會回到同一句話:「就係活在當下嘅感覺。」出發前,我希望體驗不一樣的旅遊方式,想與本地社區交流,也希望旅行不只是吃喝玩樂,而是「想玩都玩得有意義」。最後得到的,卻不只是一種新的旅行方式,而是一個重新理解日常生活的角度。

原來工作可以很簡單,一天也可以不需要安排得太複雜;一頓飯可以因為與一班原本互不相識的人一起準備,而變得值得期待;一個蜜柑可以因為來自當地家庭,而成為旅程中很深刻的味道;一次普通的單車路程,也可以因為身邊同行的人,而成為最難忘的回憶。

我們很多時候都覺得,需要得到更多、完成更多,生活才算充實。但這次在日本田園的經歷反而提醒我,當生活變得簡單,我們才更容易留意眼前已經存在的人和事。我做的工作很重複,生活也沒有城市旅行那麼方便,但那種簡單,反而讓我更清楚感受到自己正在做甚麼,也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回當下。

「人生有好多嘢其實都好簡單,唔好成日諗到好複雜。」

現在再回想,這可能就是我從日本帶回香港最重要的東西。

下一次,我還想試香港沒有機會做的事

經歷過這次工作營,如果有下一次機會,我想追求的並不是更加舒適的住宿,也不是更加豐富的觀光行程。我反而會想:「總之就係想試香港唔會有機會做到嘅嘢。」

對我而言,這也是國際工作營最吸引人的地方。出發的意義並不只在於「去了外國」,而是願不願意暫時離開一套已經很熟悉的生活方式,進入另一個社區的日常,做一些平日在香港未必有機會接觸的事情,並與一群原本不會遇見的人共同生活。

這種遊歷未必每一刻都舒服。目的地可以比你想像中偏遠,住宿可以很簡樸,義務工作亦未必每天都有新鮮感,而是需要耐性完成的重複工作;天氣冷的時候依然很冷,早上依然需要起床。但換一個角度想,如果每一件事情都和香港一樣方便、熟悉和可以預計,我們又何必走那麼遠?

有些改變,就是從那些「我平時不會這樣做」的時刻開始。

「唔好怕辛苦,多啲同人交流,enjoy your journey」

如果要給下一位準備參加工作營的人一個建議,我會說:「唔好怕辛苦,多啲同人交流,enjoy your journey.」

不要怕辛苦,不代表需要把所有不舒服的事情浪漫化。寒冷就是寒冷,早起就是需要適應,地方偏遠也確實代表生活不會像城市裡那麼方便。所謂享受旅程,不是假裝所有事情都很完美,而是在知道它不會完美之後,仍然願意投入其中。

願意把每天的工作做好,願意和共同生活的人多說一句話,願意理解另一種生活規矩,也願意在工作以外,和營友一起踩單車看看沿途風景。當我們不再要求旅程的每一刻都符合自己的預期,很多真正值得帶走的東西,反而才會出現。

如果你也曾經覺得旅行不應該只有吃喝玩樂,如果你想走進本地社區,嘗試一些香港日常生活中未必有機會接觸的事情,也許可以給自己一次機會,用工作營的方式重新認識日本。不需要預設自己一定會得到甚麼人生大道理,也不用期待每一天都精彩。真正改變你的,可能只是一份重複的收成工作、一間簡樸的傳統大屋、一群原本不認識的人,以及某一刻突然發現:原來生活真的可以不用想得那麼複雜。

旅行可以讓我們去得很遠,而有些旅程最珍貴的地方,是讓我們重新回到眼前,好好活在當下。

 

圖文:義遊人 Sam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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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4, 2026

法國國際義工網絡後感|從巴黎到 UNESCO:把香港青年的聲音帶上世界討論桌

歸類於: — Editor_1 @ 6:28 pm

不是一場巴黎旅行,而是一張世界公民的入場證

很多人聽到「去巴黎」,第一時間可能會想起鐵塔、咖啡店、博物館和浪漫街道。但這一次,我帶回來的,不是一篇典型的旅遊後感,也不是一段只關於景點與美食的城市日記。這趟巴黎之行的核心,是參與 CCIVS/Youth Committee 的會議,與 technical team、來自不同地區的青年委員一起討論國際義工服務的未來,包括青年參與、技能認證、UNESCO 對接,以及 Working Team 的架構。

對許多準備參加國際工作營的人來說,這樣的經歷或許有點陌生。大家想像中的國際工作營,可能是一班來自不同國家的義工在社區工作、一起煮飯、一起生活、一起面對語言和文化差異。但工作營真正留下來的影響,往往不止於那一兩星期的服務。當一個青年開始理解國際義工網絡如何運作,開始嘗試在全球平台上代表自己的城市、地區和文化發聲,那份「義遊」的意義就會繼續延伸。這一次,我不是以旅客身分走進巴黎,而是以香港青年、亞洲代表、Youth Committee member 的身分,進入一個更大的國際討論場域。我要面對的,不是打卡行程,而是大量會議、文件、架構、策略、分工與跨文化協作。這正是國際義工服務最真實的一面:它可以很好玩,可以建立友誼,但它也需要投入、耐性、主動和承擔。

這趟旅程最早的 reality check,其實在出發前已經開始。我在分享中提到,當我知道自己要去巴黎參與會議時,對整個安排仍然未算十分清楚。一直到二月尾,我仍未收到一份非常清晰的 schedule,身邊也有不少人問我:「其實成個 run down 係點樣?」但答案並不總是即時出現。對習慣了香港節奏的人來說,這種不確定感可能令人不安。大家總希望行程表清清楚楚、會議目標一早寫好、每一天要做甚麼都能預先掌握。可是,國際合作的現實往往不是這樣。不同地區、不同組織、不同團隊一起工作時,很多事情都需要邊討論、邊協調、邊建立共識。這不是旅行團,也不是課堂小組報告,而是一個正在形成中的國際青年合作平台。

我原本預期會議內容可能比較 general,未必會有非常具體的結果。但真正開始後,我發現大家其實相當投入。第一日已經有很多人主動提出問題,表達自己的想法,亦願意配合彼此的節奏。這種由「不確定」到「一起把事情理清」的過程,正正是青年參與國際網絡時最重要的一課。很多時候,所謂世界公民,不是等所有條件準備好才出場,而是在資訊未完全齊備時,仍然願意坐下來聆聽、發問、整理,並嘗試貢獻自己的觀點。這一點,對準備參加國際工作營的人同樣重要。海外義工服務不一定每一刻都有清晰答案;有些時候,工作內容會因應天氣、社區需要或當地安排而改變;有些時候,你要先適應,才慢慢知道自己可以怎樣幫上忙。我在巴黎遇到的不是體力勞動,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挑戰:在模糊中保持參與,在未知中建立方向。

第一日的衝擊:我會不會融入不到這個群體?

除了會議內容,我一開始最擔心的,是自己能否融入這個國際青年群體。我坦白說:「一開始就比較擔心唔係好融合到佢哋。」這句說話很真實,也很容易令人共鳴。很多香港青年第一次參加國際工作營、國際會議或海外交流時,都會有相似的心情:我的英文夠不夠好?我懂不懂接話?大家是不是早已互相認識?我會不會只是站在旁邊的人?

這些擔心不一定會在宣傳海報上出現,但它們是真實存在的。國際交流並不只是「認識外國朋友」那麼簡單。真正走進一個多元文化空間,你會發現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表達方式、幽默感、背景知識和社交習慣。你需要觀察,也需要主動;你需要聆聽,也需要鼓起勇氣開口。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份不安很快被打破。我回憶,大家第一日已經很願意聊天,第二日更一起出去玩、吃飯,彼此的距離慢慢拉近。我形容自己感覺「第一日已經好融合到佢哋嗰個群體」。這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毫無緊張,而是因為我主動找到連結的方法。

其中一個很有趣的細節,是唱 K。當大家提起唱歌時,我發現自己可以把亞洲、香港的 karaoke 文化帶進對話。我曾去過巴黎幾次,於是也自然地帶大家去吃東西、去唱 K,在會議以外建立關係。這些看似「周邊」的事情,其實一點都不周邊。國際合作不是只在會議桌上發生,很多信任、默契和好奇心,正是在晚餐、步行、唱歌和日常相處中慢慢建立。

Working Team 的誕生:把熱情變成可以運作的結構

這次巴黎會議其中一個重要成果,是 Youth Committee 開始構思 Working Team 的架構。這次參與的 CCIVS Youth Committee,並不是一個單純的青年交流小組,而是一個讓不同地區青年能夠參與國際義工服務發展方向的平台。大家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包括法國、英國、德國、非洲、哥倫比亞、阿根廷、波蘭、秘魯等地。雖然我們平時可能只是在 Zoom 裡見面,但這一次終於能夠真正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將各自地方的經驗和觀點帶進討論。

在討論過程中,不同地區的青年都帶來很不一樣的觀點。例如有人提出拉丁美洲街頭教育的經驗,亦有人強調社區技能不應該比學校證書低分。這些討論令我更深刻感受到,國際義工服務培養的能力,其實不只是「參加過活動」那麼簡單,而是包含一個人如何在陌生環境中生活、合作、理解差異,甚至將地方智慧轉化成全球都能理解的語言。

作為 CCIVS Youth Committee member,我的角色不只是出席會議,而是要收集、整理和歸納不同青年委員的意見,協助 technical team 在設計認證制度和相關宣傳工作時,真正聽到青年本身的聲音。這個過程讓我明白,一張證書的誕生,背後其實是很多文化碰撞、價值觀磨合和共同創造。

我在分享中多次提到,Working Team 與原本的 Working Group 不同。這不是純粹多開幾個聊天群組,而是希望為青年委員建立更清晰的分工,讓不同成員可以按自己的專長、興趣和影響力,參與不同層面的工作。

這一段聽起來很像工作會議,但它其實非常貼近義遊一直相信的「行動式學習」。參加國際工作營時,大家可能會在社區清理、修復、教學、環保或文化交流中學習;而在巴黎,我面對的是另一種服務:把青年經驗轉化為制度、框架和可延續的參與機會。這種工作沒有即時掌聲,也未必有一張很美的相片,但它能影響未來更多青年如何進入這個平台。

亞洲視角:在歐洲為主的討論中代表香港發聲

這次會議另一個令我深刻的地方,是我意識到自己作為亞洲青年、香港代表的角色。會議中大部分 Youth Committee members 來自歐洲或其他地區,許多 initiative 也較以歐洲為主。當大家討論 skills certification、recognition framework 或 pilot scheme 時,亞洲的參與和處境未必總是在最前排。

這不只是地理上的距離,也是資源與制度上的距離。討論中有人提到,由於資金或 programme 規限,某些計劃較難直接涵蓋亞洲參與。我也留意到,對方雖然會問亞洲的意見,但整體方向仍然較少主動提及亞洲。我坦白地說,大家都 realise 到「有錢嘅限制」,而這些限制確實會影響不同地區青年能否參與。然而,限制並不代表沉默。正因為亞洲聲音較少,我更感受到自己可以提供 input。我提到,自己有機會「代表香港去分享一啲亞洲嘅睇法」,包括香港、亞洲文化,以及亞洲 workshop 或文化交流的經驗。令我意外的是,其他成員其實很有興趣了解香港和亞洲,不斷請我分享更多。我形容:「佢哋不斷問我。」

這是一個很細微但重要的轉變。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來自一個小城市,在國際場合中未必有甚麼可說;或者我們以為,只有歐洲、美洲的大型組織才有資格定義國際義工服務的方向。但這次經驗提醒我,香港青年不是旁觀者。我們的本地經驗、亞洲網絡、文化觀察、語言能力和工作營故事,都可以成為國際討論的一部分。對準備參加國際工作營的香港青年來說,這一點尤其重要。出發前,你可能會忙著準備機票、保險、背包和營前資料;但你也可以準備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如何介紹香港?你如何理解自己的文化?你如何把本地經驗帶到國際社群?如果我們只懂說香港有美食、商場和夜景,交流很快會停留在表面。若我們願意分享香港的社區、青年處境、義工經驗和文化矛盾,世界就會更立體地認識我們。

會議以外的連結:唱 K、吃飯與真正的友誼

在這趟巴黎之行中,最容易被忽略但最有溫度的部分,是會議以外的相處。我在分享時,其他義遊夥伴也特別提醒,這些周邊故事其實很值得記錄。因為國際 committee 的任期可能只有兩年,真正面對面見面的機會不多;如果只把會議紀錄留下,卻沒有記下大家如何建立 friendship,整段經歷就會少了一塊很重要的拼圖。

我的巴黎不是只有會議室,也有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一起唱 K 的時刻。這些時刻看似輕鬆,卻是國際網絡能否長久運作的基礎。人與人之間若只靠 agenda 連繫,很容易在會議結束後各自回到原點;但當大家曾經在陌生城市一起找餐廳、一起唱歌、一起分享自己的文化,合作就不再只是機構之間的來往,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這也呼應國際工作營最迷人的地方。真正令參加者念念不忘的,很多時候不是某一項工作本身,而是大家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之間建立關係。一起煮飯時學會遷就,一起討論時學會表達,一起迷路時學會互相照應,一起說再見時才發現原來短短幾日已經留下很深的連結。巴黎會議雖然不是一個工作營,但它呈現了同一種核心:服務與交流,從來都不只在正式環節發生。

這也是對幻想「國際交流一定很輕鬆」的讀者一個提醒。跨文化友誼不是自動產生的,它需要你願意走出自己的安全範圍。你可能要先開口邀請別人,你可能要用不完美的英文解釋自己的文化,你可能會有一刻不知道該怎樣接話。但當你願意跨出那一步,國際網絡就不再是抽象名詞,而是一張由真實面孔組成的地圖。

從參加者到共同創造者:工作營之後還可以怎樣走下去?

這次會議給我和義遊團隊的一個重要啟發,是如何把參與經驗記錄下來,讓更多香港青年理解國際網絡正在發生甚麼。會議後,大家討論到 experience capture 的重要性。因為對未曾接觸國際義工網絡的人來說,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council、committee 這些字眼都很遙遠。若沒有具體故事,大家很難想像參加完工作營之後,還可以如何繼續參與。

因此,記錄本身就是一種行動。把我的巴黎經驗寫成 blog,不只是宣傳一趟海外經歷,而是讓更多人看見:國際工作營不是一次性活動。你可以由參加者開始,慢慢成為青年領袖、分享者、committee member,甚至參與國際平台的架構建立。你可以由一個服務項目出發,進一步思考 skills recognition、youth empowerment、funding、communication 和 global-local connection。你可以不只是「去過」,而是把去過之後的學習帶回香港,再轉化為更多人可以參與的機會。

這正正是世界公民的成長路徑。世界公民不是一本護照上有很多印章的人,也不是去過很多國家的人。世界公民,是願意理解世界如何連繫,願意把自己的位置放進更大的脈絡之中,並願意為共同的改變出一分力的人。

對香港青年、大學生,或正在想 Gap Year、想用年假換取更深度經歷的在職人士來說,我的經驗提供了一個不同角度。你不一定要一開始就很有信心,不一定要對所有國際議題很熟悉,也不一定要覺得自己能代表甚麼。你可以先從一次國際工作營開始,學習與人合作,學習在陌生地方生活,學習理解社區真正需要甚麼。然後,當你準備好,你也可以把那份經驗帶到更大的國際平台,讓香港和亞洲的聲音被聽見。

給準備出發的你:不要只期待美好,也要準備承擔

在一般工作營中,挑戰可能來自簡樸生活、語言差異、共同煮飯、勞動服務、文化不適應或與陌生人長時間相處。而在我這次巴黎經歷中,挑戰則來自另一個層面:行程未必一開始清晰,討論未必即時有答案,國際合作受資源限制,亞洲聲音需要主動爭取,青年參與也需要由熱情慢慢轉化成結構。這些都不是明信片式的美好,但正因為它們真實,才讓人成長。

國際義工服務最珍貴的地方,從來不是讓你短暫逃離香港,而是讓你帶著新的眼光回來。你會開始問:香港在世界網絡中的位置是甚麼?亞洲青年如何參與全球討論?我的義工經驗是否能轉化為更長遠的行動?我能否不只是參加活動,而是共同創造更多人可以參與的平台?

這趟旅程的意義,不只在於我去過巴黎、走進 UNESCO,或認識了來自不同地方的青年夥伴。更重要的是,我在那張國際討論桌上,看見自己可以代表香港和亞洲分享觀點,也看見國際義工服務背後仍有很多需要青年共同完善的地方。當我由最初擔心不能融入,到後來能夠帶大家唱 K、分享香港文化、參與 Working Team 架構討論,這正是一段由不安到主動、由參與到承擔的成長歷程。

如果你也渴望一次不只為了放假、不只為了拍照的旅程,國際工作營可能會是一個開始。它未必舒適,未必每一刻都順利,也未必總有清楚答案;但它會讓你更認識自己,更明白世界,也更知道自己可以如何在全球和地方行動中找到位置。當你願意踏出舒適圈,你會發現世界不是遙遠的概念,而是一群願意一起做事、一起學習、一起改變的人。

圖文:義遊人 Ben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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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30, 2026

坦桑尼亞工作營後感|當你離開手到拿來的生活,才真正學會如何與世界相處

歸類於: — Editor_1 @ 7:51 pm

我想去遠一點的地方,待久一點

當初我選擇去坦桑尼亞的原因其實很直接:我想去一個非洲國家,花長一點的時間,真真正正體驗當地的生活。

起初,我參加的是另一個比較常見的義工營類型,內容偏向兒童服務。但因為自己一直對環保相關議題更有興趣,於是便主動向義遊同事查詢,有沒有一些與環境、可持續相關主題的工作營。當時這類工作營的資料未有完整放在網上,後來透過義遊同事協助跟當地機構查詢和確認,得悉坦桑尼亞那邊有一個營期較長、而且主題更貼近環保的項目。就這樣,我最後轉換義工營,亦延後了出發時間。

現在回想,我很慶幸自己當時有主動問多一句。因為,我們每一個選擇和行動,其實皆反映了你想以甚麼方式接觸世界、構建怎樣的人生。對我來說,我不只想到此一遊,我是希望體驗與香港很不一樣的生活環境,看看當地人怎樣面對資源、環境、文化、節奏完全不同的日常。而坦桑尼亞義工營,正正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我是2025 年 9 月底去坦桑尼亞的。相比起短短十天八天的短期義工營,這個營歷時三星期,足以讓我不只是到此一遊,而是真的慢慢住下來體驗當地生活。這樣對我很重要。因為有些地方,如果你只是走馬看花,你只會記得模糊的風景和印象;但如果你願意多留一陣子,你就會開始看見一些比較深層的東西,例如當地人的生活邏輯、與社區的關係、信仰在日常裡的位置,還有你自己面對陌生環境時,會有怎樣的反應。

很多人會把海外義工想像成一種「有意義的旅行」:既能服務,又能探索,聽起來好像很充實、很理想。但對我來說,這趟坦桑尼亞工作營真正珍貴的地方,不只是完成了什麼任務,而是它讓我比較深入認識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學習放下原本熟悉的生活方式,以當地人的視覺去理解生活。這也是我後來愈來愈確定的一件事:國際工作營不只是「去幫人」,很多時候,你其實是先被一個地方重新教育,然後才慢慢學會怎樣在其中參與。

這次在坦桑尼亞,我住的不是一般義工宿舍,而是一個與寄宿家庭同住。換句話說,我不是和一群海外義工一起住,而是與當地家庭分享的生活空間,和他們一起過日子。我住的村稱為「生態村eco village」,屬近郊位置。從周遭環境來說,那裡其實很恬靜清幽。那兒的空間比城市裡大,四周有動物、田園,整體景觀開闊。你不會感受到香港那種密集和急速,反而有一種很貼近土地的生活感,是一種很理想的簡樸生活。但真正住下來後,你就會領教到簡樸生活所帶來的生活不便。

當停水停電變成日常

在設施和物資方面,那裡和香港差很遠。停水、停電的情況會出現,也不是所有基本供應都穩定。生活物資比較簡單,不能用香港那種「要乜有乜」的標準去理解。很多在香港被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在那裡都不一定有。這樣的生活條件,一開始當然需要適應。即使我出發前已經告訴自己,這裡會和香港很不同,但當真的進入那個環境,身體和心理都還是需要時間慢慢調整。

不過,或許也正因為這種簡單,我反而感受到一種很少在城市裡出現的真誠。當物質供應不是無限,當生活節奏不是由效率主導,你會開始重新看清環境、資源、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開始理解那個地方怎樣運作、人們怎樣生活。

雖然我住了三個星期,但也不是每天都和寄宿有很多時間相處。因為他們是上班族,白天要上班工作,很多時候是到了晚上,大家才會真正見到面,一起吃飯和聊天。我的義工活動大多在村內進行,間或需要搭一程車去青年中心服務,所以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生態村內。

這樣的安排,看似不像那種充滿「活動感」的體驗式旅程,但它給我的反而是一種很實在的生活浸泡。你不是作為旅客進去,也不是被安排參觀甚麼,而是慢慢在同一個地方生活,觀察別人怎樣過每一天,也讓自己在那種步調裡重新調整。我想,這就是寄宿和中期義工營最不一樣的地方。你不只是看到坦桑尼亞的一個片段,而是暫時住進了它的節奏之中。

宗教、鄰里與日常:原來一個地方的氛圍,是由人與人的距離決定的

住在當地三個星期,我最深刻的其中一個感受,是坦桑尼亞人很重視信仰,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宗教在他們的生活裡,不是一個抽象的身份標籤,而是很具體地滲透在日常之中。我接觸到的鄰居,有穆斯林,也有基督徒,而且即使同一個家庭裡,也有可能去不同的教會。這對我來說是很有趣的觀察,因為它顯示出信仰雖然很重要,但信仰的實踐方式又不只有一種。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真的會花很多時間在宗教生活上。去教堂/教會的時間很長,回到家後也會繼續看那些宣教節目,讓信仰繼續留在生活裡。有些鄰居甚至會經常祈禱,虔誠是他們生活的基礎之一。

對我來說,這是很大的文化感受。因為在香港,我們未必會把宗教視為日常生活的主軸,但在那裡,它明顯是一種價值秩序,也是一種社區連結的方法。你會感受到,很多人的生活是由信念、家庭和社區支撐起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現實壓力,而是他們的生活裡,有一塊很重要的位置,是留給信仰的。

除了宗教之外,另一件很觸動我的,是鄰里之間很少隔膜。村內的日常互動,反映出鄰里之間比較親密。因為那不是一個高度城市化、人口極密集的環境,所以社區感也比較明顯。人與人之間似乎還保留著一種較舊式、較直接的溫暖。見到面會主動打招呼,也會聊很久,不會像香港人那樣,各自忙著自己的節奏。

這種溫暖對我來說很深刻。不是因為它特別戲劇化,而是因為它很平常。正正是那些看似普通的招呼、閒聊時光、社區內彼此熟悉的感覺,慢慢構成了我對當地的理解。你會發現,一個地方的氣氛,不一定由它的建築或景點決定,很多時反而是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決定。

這也讓我明白,所謂文化交流,是去學習以對方的生活方式。當你真的住在那裡,你才會知道,一個地方真正最不同的,很多時候不是表面的異國感,而是它如何看待關係、時間和共同生活。

由零開始搭建香草園:不是甚麼都懂,才可以開始

在這三個星期裡,我主要有三個任務。第一個,也是我覺得最辛苦、但同時最有滿足感的,就是在生態村內由零開始興建一個香草園。

當地的氣候比較乾旱,而香草本身也不是當地人常用的食材。不過,當地機構希望推廣自家種植,而不是甚麼都到街市或超市買的理念。所以我們就利用村內裡的一塊空地,由什麼設施都沒有,一步一步把香草園搭建起來。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很不容易。我們要翻土、搭棚、堆肥、挖洞,再移植香草苗。整個過程不只是體力勞動,更是一個不斷解決問題的過程。因為我們基本上沒有什麼材料可用,你必須邊做邊想,看看現場有甚麼可以就地取材。怎樣令那個香草園在任何天氣下也可以持續下去?怎樣儲水?遮蔭棚如何搭建才不會倒塌?

原來做義工,也可以是一邊學一邊做

最有趣的是,我們幾個義工其實一開始都不太懂怎樣做。只有三個人,大家都不是園藝專家,於是便一邊上網搜尋,一邊問 AI,一邊和在地的人討論。這件事對我來說很特別,因為它完全打破了「做義工就是付出自己已經會的東西」這種想像。很多時候,你其實也是從零開始學,甚至是一邊學一邊做,在不確定之中慢慢找方法。

而且,這個香草園最令我有感覺的,不只是它最後被建出來,而是整個過程讓我更貼近自然環境的邏輯。譬如,我們會看那塊地本身有沒有足夠水分,會看附近有甚麼材料可以利用。我們把較大的石頭敲碎,變成較細的碎石,再鋪在挖好的洞裡面。這些材料不是從五金店買回來的,而是直接來自當地環境。你會很明顯感覺到,人不是在一個資源無限的空間裡做設計,而是在現有條件裡和環境協商。

完成後,那種滿足感很實在。因為它不是一個紙上談兵的計劃,而是一件由我們親手、慢慢做出來的產品。它可能不完美,也不保證所有植物最後都長得很好,但那種從零到有的過程,讓我第一次很具體地感受到,原來在資源有限條件下,可以逼你更認真地思考甚麼是可持續,怎樣真正善用環境。

環保不只是口號,而是要走進最臭、最難受的現場

除了香草園,我第二個任務是在學校做工作坊,主題都是和環保有關。我最後分享的題目是氣候變化。這對我來說很有意義,因為它正好回應了我一開始選擇轉營的原因——我本來就是因為對環保課題有興趣,才想參加這個項目。

不過,如果說到最震撼的經歷,反而是第三個任務。那是一個和牛油果種子有關的任務。當地機構希望到街市收集那些已經爛掉棄置的牛油果,再把種子帶回去處理,之後派發給他們合作的學校,讓學生自己去種。這個想法本身很有意思,因為它嘗試把廢棄物重新轉化成可以再生的資源。可是,當你真正走到現場,就會知道這並不是一件乾淨、輕鬆的任務。

因為那些爛掉的牛油果,不是放置在整潔衛生的回收站裡等你去拿,而是在街市後方一個像堆填區的空地。所有街市檔販都會把腐爛的蔬果和其他垃圾丟在那裡,整個場面非常震撼。首先是很臭,臭得你根本不敢太靠近;其次是衛生問題,可以想像那兒有老鼠、有昆蟲竄走。雖然我們會有一些基本保護手套和口罩,但始終不是一個令人安心的環境。

當環保工作走進堆填區般的現場

最後,另外兩位義工直接走進到垃圾堆裡去拾種子,而我則在參與負責清洗種子的工作,把黏着果肉的部分慢慢處理乾淨。即使只是做清洗,不用真的走進堆填區,單是看到一袋袋爛掉的牛油果,嗅著那股令人難受的味道,你都會很直接地感受到那種衝擊。

但也正正因為這樣,我對「環保」這件事有了很不一樣的理解。在香港,我們很容易把環保停留在觀念、標語、教育活動,或者一些看起來很有系統的回收程序上。可是在坦桑尼亞,我看見的環保工作,是要走進最臭、最狼狽、最不理想的現場,去面對廢棄物最原始的樣子,再問一句:這裡面有沒有甚麼還可以再利用?有沒有甚麼是值得再帶回生命循環裡?

這種經驗很不浪漫,但很真實。它讓我知道,所謂環保,不只是站在乾淨的地方談可持續,而是願不願意靠近那些我們平常最想避開的現實。你要先肯進入那個場景,才會知道資源、浪費和重生之間,原來距離可以那麼近。

期望管理:你不是去複製香港,而是去學習另一種生活態度

如果要我給之後想參加坦桑尼亞工作營的人一些建議,我覺得最重要的不是帶甚麼裝備,而是帶着怎樣的心態出發。

第一件事,是要預留適應期。即使你出發前已經知道,當地環境會和香港很不同,但當你真的進入那種沒有穩定自來水、可能會停電、物資非常簡單的生活時,你還是需要時間調節。尤其如果你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這種高度舒適、運作流暢的城市節奏,身體和心理都會有反應。對我來說,這種適應不會一兩天就完成,而是真的要給自己一點時間,可能一個星期,甚至一兩個星期,慢慢過渡。所以,如果你參加的是比較短的義工營,就更加需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因為營期短,不代表挑戰會比較少,反而可能是你剛開始適應,旅程就快完了。如果是較長的營期,則可以比較慢慢去進入那種生活模式,讓自己不要太急着要求一切順利。

第二件事,是不要太用香港的標準去批判當地的一切。這一點我覺得很重要。無論是當地人的安排、做事方式,還是一些我們很容易敏感的衛生標準、時間觀念、工作流程,你都要先讓自己理解:那是一個很不同的文化和環境。香港的秩序感、效率、準確、規格化,其實不是全世界都一樣的。若你每一樣都用原本習慣的方式去比較,你會很容易覺得辛苦,也很容易被困住。譬如,當地很多安排可能會比較隨性,不一定有你想像中那種固定而緊密的編排。這並不一定代表他們不認真,而是他們本來就是用另一種方式在生活。你可以對比,可以觀察,也可以有自己的不習慣,但不要急着用熟悉的標準把整件事判定為「不好」。因為你真正來這裡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複製香港,而是去體驗一種和香港不同的生活態度。

世界從來不只得一種運作方式

我反而覺得,國際工作營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學習,就是你會慢慢明白:世界不太公平,也不是只得一種運作方式。不是所有地方都會像香港一樣講求即時、方便、有效率;但那不代表別人的生活沒有邏輯,也不代表那種節奏沒有它的價值。很多時候,正是因為你暫時離開了原本熟悉的系統,你才會反思自己一直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

所以,若你問我這個坦桑尼亞工作營值不值得去,我會說:它不是一趟舒服的旅程,也不是一趟樣樣都會配合你習慣的旅程。你會遇到設施不足、節奏不一樣、工作現場比想像中辛苦的時刻,也會遇到你不確定自己能否應付的場面。但只要你願意保持彈性,願意先放下判斷,願意用一種學習者的姿態走進去,你最後得到的,往往會比你原本預計的更多。

你以為自己去做環保,最後卻先學會了謙卑和感恩

回頭看,這趟坦桑尼亞工作營最深的收穫,未必只是我做過甚麼,而是我被甚麼重新改變。

我本來是因為想接觸環保議題而去,後來也的確參與了不少與可持續生活有關的工作。這些任務都很具體,也都很貼近我原本感興趣的方向。但真正留下來的,不只是任務本身,而是它們背後那種很真實的現場感。你會知道,環保不是概念,而是土地、水源、工具、體力、氣候、資源運用、傳承,全部交織在一起的現實。

同時,住在生態村的那段日子,也讓我更深地看見,原來一個地方的生活方式,真的可以和香港差那麼遠。不是誰比較好,而是你會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在停水停電、物資簡單的狀況下,仍然很踏實地過日子;原來真的有地方,人和人之間的關係還可以那麼近;原來宗教信仰可以真正在日常裡佔那麼大的位置;原來你一直習慣的方便,不一定是每個地方都擁有的基本條件。

你以為自己去幫忙,其實先被打開眼界的是自己

而當你親身經歷這一切,你很難不變得謙卑和感恩。因為你會開始知道,自己從前很多判斷都太快,也太理所當然。你以為自己是去幫忙、去付出、去做一點有意義的事,但最後你會發現,先被打開眼界的人,其實是自己。

我想,這就是國際工作營最珍貴的地方。它不一定會給你一段舒服的旅程,也不一定讓你每一天都充滿成就感。可它會把你放進一個真實的地方,讓你在那裡學習、碰撞、適應、反思。那些過程未必華麗,卻往往最能留下痕跡。我學會了怎樣在不熟悉的環境裡生活,怎樣與差異共處,怎樣在資源有限的地方,重新理解人、土地與世界的關係。

如果你也正在考慮參加國際工作營,我會想說,請不要只把它當成一次「另類旅行」。它當然會帶你去到遠方,但更重要的是,它會讓你用一種很貼地的方式,看見另一個地方怎樣生活,也看見自己原來還有多少可以學習的空間。而當你願意離開那種「要乜有乜」的生活一段時間,你也許會慢慢明白:真正改變我們看世界方式的,從來不是那些最舒服的經歷,而是那些逼你重新思考甚麼叫生活、甚麼叫資源、甚麼叫與世界相處的時刻。

圖文:義遊人 Marga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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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4, 2026

泰國工作營後感|有些旅程不是讓你放鬆,而是讓你重新看見「擁有」這件事

歸類於: — Editor_1 @ 4:58 pm

不是第一次出發,卻仍然想再走進那些不容易的地方

有些人去旅行,是為了休息;也有些人出發,是因為心裡一直有一個很清楚的方向。對我來說,去國際工作營,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純粹想去遠一點的地方看看風景。這件事,其實早在中學時期已經種在心裡。那時候,我已經很想參與一些跨地域的義工服務,甚至曾經帶着一種很直接、很不完整的熱情,到不同地方找機會,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真正走進那些平常不容易接觸到的社區。後來,我讀了社工,也一直在兒童服務的工作現場裡。某程度上,正正因為平日的工作已經和小朋友、院舍、成長、照顧有關,我反而更清楚知道自己去工作營時想找的是甚麼。我不是特別想去熱鬧的城市,也不是最在意景點和打卡位。我一直都偏向想去做孤兒院、兒童支教、偏遠社區這一類工作,因為那種接觸最直接,也最容易讓我重新思考甚麼叫生活、甚麼叫資源、甚麼叫關係。

在去泰國之前,我已經去過蒙古,也和朋友去過台灣。某程度上,這次清邁的工作營不是「第一次」,但正因為不是第一次,我反而更知道自己在找甚麼。我知道工作營不會是一段輕鬆的旅程,也知道自己大概會遇到甚麼類型的挑戰。可是,即使明知道辛苦,還是會想再去。因為有些經歷,是你在原本熟悉的生活裡無法取代的;有些感受,也只有當你真正站在另一個世界裡,才會慢慢浮現。這次去泰國清邁,就是這樣的一次旅程。它不是那種光用「好玩」或「感動」就可以概括的經驗。它很累,真的很累;它也很不方便,甚至可以說有很多時刻都談不上舒服。但也正正因為如此,它才讓我更清楚知道,自己為甚麼一直想做這件事。不是因為我特別能捱,而是因為每一次真正走進那些條件有限、生活簡單、關係卻很緊密的地方,我都會再次感受到,原來自己在香港習以為常的一切,並不是世界的標準答案。

如果要說這次清邁工作營是由甚麼開始的,我想,不只是由報名開始,而是由一種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信念開始:我想去看看,世界另一邊的人,是怎樣生活、怎樣相處、怎樣在不多的資源裡,仍然把日子過得有溫度。

上山的路,先教你的不是服務,而是身體的極限

這次泰國清邁工作營,給我最直接的第一個印象,不是小朋友,不是活動,而是路程本身。如果沒有真正坐過那種車,你很難憑想像理解那份辛苦。前面只能坐兩至三個人,後面本來是用來載貨的位置,卻站了十幾個人。我們就這樣擠在後面,一路沿着山路顛上去。不是短短十幾分鐘,而是接近兩個小時,甚至更久。那種路不是平路,不是一般郊遊巴士會走的路,而是真正進山、入叢林、一路震、一路搖的山路。整個人不是安安穩穩地坐着,而是幾乎全程都在被拋上拋下。等你到埗的時候,身體已經先替你記住了這個地方——腳瘀了、腳損了,連下車時都會感覺自己像剛剛捱完一場體能訓練。

而這不是偶爾一次,而是幾乎每天都要面對的日常。某程度上,我覺得這很像工作營本身的一個隱喻:你以為自己是去參加活動,但其實真正的旅程,往往在你還未開始「做事」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你先要學會承受身體上的不適,先要接受這裡不是一個會讓你舒服地進入的地方,然後才有機會慢慢打開自己。我後來回想,覺得這段路之所以特別難忘,不只是因為辛苦,而是因為它很誠實。它沒有讓你保留太多旅遊式的幻想。你一開始就知道,這裡不是一個方便、平坦、被安排妥當的地方。你不是來「享受山區」,而是真的要進去一個偏遠社區,接受它原本就有的條件。那種顛簸感、那種長時間站在車後的狼狽,其實已經是在提醒你:這趟旅程不是來迎合你的,而是要你先學會配合它。

也許有人會覺得,最難捱的應該是住宿或洗澡;但如果要我說,整個泰國工作營最大的挑戰,反而真的是行山和路程。因為它不只是累,而是整段身體經驗都在告訴你,原來有些地方,你真的要很用力才能抵達。這種抵達感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當你不是輕輕鬆鬆就去到,而是一路震、一路捱、一路帶着疲累走進去,你會更清楚知道,接下來你見到的一切,不是理所當然地「被開放給你看」,而是你真的一步一步走進去的。

住進山裡之後,你會明白「簡單」從來不只是風格,而是一種現實

如果說上山的路先教我身體怎樣適應,那麼真正住下來之後,輪到生活條件提醒我:這不是旅行團,也不是只要有熱情就會自動舒服的地方。我們住的地方很簡單,簡單到幾乎不能再簡化。睡覺的地方有屋頂、有空間,但基本上就是在地上鋪一張薄席,再加一張被子,這樣便算是一個床位。你不會有那種可以一躺下就完全放鬆的感覺,因為地板是硬的,薄薄的墊子隔不了多少。白天走了一整天路,晚上身體明明很累,但並不代表你會睡得很好。那種累,不是「躺下就會睡着」的累,而是「連休息本身也要學會接受」的累。

而洗澡更是另一個 reality check。最初幾天有二十多三十個義工在場,洗澡的木棚卻只有五、六個,其中只有一格有熱水。偏偏那裡下午四點多回到住宿地點後,天很快便黑,五點多已經日落。換句話說,大家只得一小段很有限的時間輪流洗澡。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你會發現自己不是在一個有燈、有安全感的浴室裡沖涼,而是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旁邊可能有很多昆蟲、有很多刺、有你看不見但真實存在的東西。我自己怕黑,但不算特別怕昆蟲,所以我寧願讓其他人先去,自己等到七點左右才洗。可到了那個時候,氣溫已經更低。即使那一格有熱水,你還是會覺得很冷。那不是香港冬天沖涼的冷,而是一種你要承受溫差、承受黑暗、承受環境不確定性的冷。你會很明白,原來「洗澡」這件平常最日常的小事,在另一個地方也可以變成一種需要鼓起勇氣的行為。

還有那些每天都要走的斜坡。從住的地方到吃飯的地方,中間隔着一大段斜坡。你每天都要下去吃飯,自己洗碗,再走回去。這些事情聽起來微不足道,但當它們天天重複發生,就會慢慢累積成一種很真實的生活質地。你不再只是參加幾個活動,而是真的活在那個條件裡。每一餐、每一次來回、每一晚躺下,都是在提醒你:這裡的生活不是為了方便你而設計的。但也正因為這樣,我會覺得這次工作營很「真」。它沒有把簡樸包裝成一種很漂亮的生活美學,而是很直接地讓你感受到,簡單很多時候其實是因為條件有限。你不能浪漫化那張薄席,也不能假裝黑暗中的沖涼很詩意。可正正是在這種不能自我美化的現實裡,你才會真正看見自己平時習以為常的舒適,其實有多奢侈。

白天帶活動,晚上做檢討:文化交流不是表演,而是一起活過同一個節奏

在這個清邁工作營裡,我每天的主要工作,是帶活動給小朋友。有一部分是教學,有一部分是遊戲,也有一些時間會帶他們做不同互動。因為我自己一直比較喜歡兒童相關的服務,所以這部分對我來說很自然,也很投入。每天都會有不同安排,有時是進入學校,有時是到更深入的地方,和當地的小朋友一起相處。

最特別的是,活動不只是白天那幾個小時,而是一整個生活節奏。很多時候,下午四、五點會先送一班人過去,等活動完成、洗澡、吃飯之後,晚上又會再集合。到了夜裡,等小朋友都睡了,大家會再一起到類似寺廟、祠堂那樣的空間,做一些叩拜、檢討,也聽他們分享文化。因為這次活動本身也包含文化交流,所以有時不同地方的人會輪流講自己的地方、自己的背景、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很喜歡這種安排。因為它不是把「文化交流」獨立變成一個很表演式的環節,而是把它放進整個生活節奏裡面。白天一起工作,晚上一起回顧,再慢慢講彼此的文化,整件事就不再只是「我介紹給你聽」,而是「我們已經一起活過一天,所以現在我想講得再深一點」。這種交流,會比單純站出來做 presentation 更有重量。

當然,這樣的生活也很累。尤其我第二天已經拗柴,第五天開始發燒。偏偏那時我根本不想錯過整個 camp 的活動,所以就算病着、扭傷着,還是繼續跟。這並不是因為我特別硬撐,而是我很清楚知道,這種工作營最珍貴的地方不只在某一項活動,而在那個共同生活的整體感。你一旦抽離了幾天,就像錯過了一整段節奏。有時我會覺得,這種旅程最難得的,不是你做了多少「有用」的事,而是你真的進入了另一群人的時間感。你開始跟着他們的日出日落生活,跟着他們的節奏安排洗澡、吃飯、聚會、反思,也慢慢從中感受到,他們重視的是甚麼。尤其當地僧侶地位很高,那種宗教和社群秩序感,也會自然滲入整個營地生活裡。你未必要完全變成他們,但你會知道,自己曾經真切地在那個節奏裡待過。

這種一起活過同一個日常的感覺,才是我覺得國際工作營最深的地方。文化交流不是把自己包裝得很好再拿出來展示,而是先一起經歷,再一起說明,再在彼此的生活方式裡互相理解。

走進偏遠山區之後,我第一次更具體地看見「沒有離開過的人生」

這次泰國工作營裡,另一個令我印象很深的部分,是走進一些偏遠山區和村落,真正接觸當地人的生活。那不是我們平時想像中的「體驗少數民族文化」那種旅遊行程,而是真正進到一些很原始的部落式村落裡。你會見到很多木屋、棚屋,散落在半山,彼此之間距離不近,有時搭車幾個字才到另一片聚落。那些地方不是景點,而是別人日常生活的地方。你站在那裡時,很容易意識到,這裡的世界和香港差得不是一點點,而是整套生活結構都不同。

我記得其中最深刻的,是和當地一些婦女聊天。她們很多人結婚後,幾乎沒有怎樣離開過自己居住的地方。不是因為她們不能說話,也不是因為她們不快樂,而是那種生活本來就是這樣。她們照顧三、四個小朋友,留在家裡,生活範圍就是那幾間屋、那一段山路、那一片村落。你和她們傾偈,她們一樣會笑,一樣很開心,也不是完全封閉。可當你知道有人十年都沒有離開過那裡,你還是會很震動。因為在香港,我們很少會想像一個人可以用這麼小的地理範圍,活出整段人生的一大部分。語言上也不是完全通。她們大多只懂很基本的泰語,甚至可能更多是方言。很多時候大家是靠單字、表情、氣氛去理解彼此。可奇怪的是,正因為語言不完整,反而令你更專心去看對方本身。你會留意她抱着小朋友的方式,會留意她面對生活的神情,也會留意她在很有限的條件裡,那種不急不躁的節奏。

而學校的部分也一樣讓我很深刻。那裡有些小朋友每天上學要走一個鐘頭山路,才算是「正常距離」。更遠一點的,才會考慮轉校。對香港人來說,一個鐘可能已經是很辛苦的通勤,但對他們來說,那就是日常。放學時天已經快黑,山路又長,他們仍然這樣走回家。可你在他們身上,不太會見到那種我們以為一定會有的怨氣。相反,我最強烈的感受,是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好。不同年齡的人玩得埋,很少見到太多爭執,整體氛圍很像一個真正緊密的社群。

這件事其實很觸動我。因為我平常在香港做兒童服務,見過很多孩子成長中的碰撞、爭寵、不包容,也明白那背後有很多城市結構、家庭壓力和制度問題。可是在這裡,我第一次很強烈地感覺到,原來一個資源不多的地方,也可以有很濃厚的「家」的感覺。不是說他們沒有困難,而是他們彼此之間那種連結,真的很不一樣。我想,這也是這趟旅程最深的其中一個提醒:有些地方物質上不多,但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很近;有些地方甚麼都有,卻未必有那種共同生活的厚度。這不是簡單的比較,而是當你真的走進去之後,很難不被這些差異重新打動。

期望管理:不是每個人都適合,但真正選擇出發的人,會知道自己為何而來

如果要我很坦白地說,這個泰國工作營絕對不是一個「人人都會喜歡」的行程。它很辛苦,真的很辛苦。你會搭很顛簸的車、住得很簡陋、洗澡很狼狽、每天來回都像在做體能訓練;你可能會扭傷、會發燒,也可能會在黑暗、昆蟲、山路和疲累之中,不斷問自己一句:為甚麼我要來?

但正因為這樣,我反而覺得它很值得誠實地被說出來。工作營不是豪華旅行,也不是包裝成「深度遊」就自動浪漫起來的體驗。你不是去住特色民宿,不是去森林 glamping,更不是去參加一個安排得漂漂亮亮的志工打卡團。你是去一個條件本來就有限的地方,跟着當地原本的生活方式,盡量去配合、去參與。若你只是想「有意義地旅行一下」,但其實不能接受太多身體上的不適,這個行程未必適合你。

我覺得最重要的期望管理,是不要以為自己一去到,就會立刻很感動、立刻很有使命感、立刻知道自己改變了甚麼。很多時候,你一開始只會先覺得很累、很黑、很冷、很不方便。那些東西都很真實,也沒有必要假裝自己完全不受影響。相反,正正是你願不願意在這些不舒服裡留下來,慢慢走進那個地方,這趟旅程才會開始有意義。而如果你真的選擇去,我會覺得要先預備好幾件事。第一,是身體上要有基本承受能力,尤其是行山和長時間搭車。第二,是要接受住宿和洗澡條件可能比你想像中更原始。第三,是不要太用香港的效率和方便標準去要求現場。因為那裡本來就不是那樣運作的。你愈早接受這件事,就愈能把注意力從「這裡為甚麼不夠好」轉移到「我在這裡究竟看見了甚麼」。

我也很想說,這種工作營其實很講緣分。不是每個人都要去,也不是每個人都一定適合去。但如果你本來就對偏遠社區、兒童服務、文化交流、簡樸生活有興趣,而且你願意承受它真實的辛苦,那你很可能會在這種地方,得到一些其他旅程給不到你的東西。那不一定是某種很宏大的答案,更多時候反而是一種很安靜、很深層的震動——你會開始知道,世界原來真的可以活成這樣,而自己原來也真的可以走進這樣的地方。

你不是去拯救誰,而是回來之後更明白甚麼叫感恩

這次泰國清邁工作營,若要我總結最大的得着,我想不是單一一件事,不是某一個活動,也不是某一句很漂亮的口號。對我來說,最深的收穫,其實是回來之後,那種很清楚的感覺:原來自己一直都在身在福中不知福。

這種感恩不是空泛地說「香港很好」,而是你真的去過一些地方,走過那些山路、睡過那張薄席、在黑暗中洗過澡、見過有人十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村落,也見過孩子每天走一個鐘頭山路上學,然後你才開始理解,原來自己平日嫌棄的很多事,其實已經是很大的擁有。你會知道,不同地方的苦難不可以簡單比較,因為每個地方慘的方式都不同,缺的東西也不同。但當你真正見過另一種生活,你會更清楚知道,自己手上已有的東西,其實不是理所當然。

這也是為甚麼我每次去完 workcamp,都像替自己叉了一次電。不是因為旅程本身很輕鬆,而是因為它會把我從原本工作的灰心、日常的疲累、城市的抱怨裡抽出來,迫我重新看世界。然後我會再一次知道,原來不是只有一種活法,也不是只有一種值得追求的東西。有人甚麼都不多,卻日日都笑;有人資源很少,但關係很厚;有人條件那麼有限,仍然可以把一個社群活成一個家。

我想,這也是我一直喜歡去這類工作營的原因。你以為自己是去做服務、去陪伴、去帶活動,但最後被改變得更多的人,通常都是自己。你不是去拯救誰,而是被那些你原本以為自己在「幫助」的人,重新教會甚麼叫包容、甚麼叫簡單、甚麼叫感恩。如果要我對之後想出發的人說一句話,我大概會說:不要只問值不值得辛苦,也要問自己願不願意被這種辛苦打開。因為真正令一段旅程難忘的,很多時候都不是它有多舒服,而是它讓你回來之後,看世界的眼光真的不一樣了。

 

圖文:義遊人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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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島工作營後感|不是去「打卡追光」那麼簡單,而是在陌生人之間慢慢長出勇氣

歸類於: — Editor_1 @ 1:13 pm

畢業之後,我想送給自己一趟真正難忘的旅程

對很多人來說,畢業後的那段時間,像是一個過渡期,也像是一道很微妙的分水嶺。你知道自己準備離開某個熟悉階段,卻又未必立刻知道下一步要怎樣走。對我來說,那時候很想把這段空白留給一趟真正難忘的旅程,不是單純去放鬆,不是去購物,也不是去一個很容易被複製的行程,而是想做一件會令自己記得很久的事。

當我開始想自己要去一個怎樣的地方時,我很快就有一個很清楚的優先考慮:我要挑戰自己。我甚至把「不是以購物為主」當成自己選擇旅程時很重要的一個尺度。因為我知道,如果只是去一個可以輕鬆消費、輕鬆打卡的地方,可能很快樂,但未必會真正推動我走出原本熟悉的範圍。我想要的,不是舒服地離開香港幾天,而是真正走進一個跟自己平時生活很不一樣的場景。也是在這樣的想法之下,我最後選了冰島。坦白說,很多人都聽過一句話:人生總要試一次去看北極光。這句話多少有點浪漫,也很有吸引力。冰島本身也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它不像一些熱門城市,有很多商場、很多消費選項、很多很容易讓人分心的東西。它有一種很明顯的「不以購物為中心」的氣質,反而令我覺得,這正是我想去的地方。

當然,北極光的確是我選擇冰島的一個重要原因。但回頭看,我覺得真正推動我出發的,並不只是「想看見甚麼風景」,而是我想知道,當自己離開熟悉的語境、熟悉的節奏、熟悉的環境之後,究竟會遇到一個怎樣的自己。國際工作營對我來說,正好提供了這樣的機會。它不只是把你帶去一個遠方,而是把你放進一個需要和陌生人一起生活、一起溝通、一起做事的環境裡,讓你不能只做一個旁觀者。所以如果說這趟旅程一開始有甚麼核心動機,那大概不是「我想去冰島旅行」,而是「我想用一次旅程,看看自己可不可以變得再勇敢一點」。而冰島,剛好成了那個讓我開始的地方。

出發前最期待的,不只是北極光,而是與世界各地的人真正交流

在真正出發之前,如果要說我最期待的是甚麼,除了北極光之外,其實很明顯就是人。我一直都很期待,能夠在這個工作營裡,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一起相處、溝通和交流。因為對我來說,國際工作營最吸引的地方,從來都不只是地點本身,而是你會遇到一群原本完全不會在自己生活裡出現的人。大家可能來自不同國家,有不同語言背景,也有不同文化和習慣,但偏偏會因為同一個營期、同一段時間、同一個地方,而暫時走在一起。

不過老實說,這種期待裡面其實也夾雜着一點不安。出發前,我都曾經想過,究竟會遇到哪些國家的人?大家的英文程度會怎樣?會不會自己說得不夠好,結果很難真正投入交流?會不會大家彼此都怕尷尬,最後其實只是停留在很表面的寒暄?這些想法,我相信很多第一次參加國際工作營的人都會有。因為語言本身就是一個很真實的門檻,尤其當你面對的是來自不同地方、不同口音、不同表達習慣的人時,那份不確定感會更加明顯。

但真正去到之後,我反而發現,事情和我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樣。大家並不會因為英文不是母語,就放棄去表達自己;相反,每個人都很努力想令對方明白,自己來自哪裡,自己的地方有甚麼文化,自己想講的是甚麼。那種努力很真誠,也很直接。你會感受到,大家未必每一句都講得很完美,但每個人都在盡力把自己帶進對話裡,也盡力把別人接住。最令我意外的是,那種陌生感消失得比我想像中快。好像大家一起聊一會兒,不用很久,可能連半個鐘都不用,整個對話的氣氛就已經慢慢活起來了。重點不再是你敢不敢說英文,而是你願不願意投入去理解別人,也讓別人理解你。當大家都帶着這種心態時,語言雖然仍然重要,卻不再是最主要的障礙。

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提醒。我原本以為,跨文化交流最難的是說話本身;但後來才明白,真正重要的,反而是那種願意靠近、願意解釋、願意聽對方慢慢說完的態度。當每個人都不是為了表現自己,而是真心想交換彼此的故事時,很多原本以為會卡住的地方,其實都會慢慢打開。所以如果要我形容出發前和真正到達之後最大的差別,我會說:我本來以為交流是一件需要很有把握才做得到的事,後來才發現,它其實是一件只要願意開始,就會慢慢發生的事。

文化交流不是安排出來的,而是在一起煮飯時自然發生

這次冰島工作營裡,讓我很深刻的一部分,是大家一起煮飯、一起吃東西的過程。很多人提起國際工作營時,會先想到服務內容、戶外活動,或者景點和自然景觀。但對我來說,真正令人慢慢熟起來的,反而常常不是那些「大活動」,而是每天都會重複發生的生活細節。煮飯就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因為當大家要一起準備一頓飯,你不可能只站在旁邊看。你要開始問對方平時吃甚麼、怎樣煮、習慣用甚麼材料,也會自然談起自己的飲食文化。那種交流不是被安排出來的,而是在很具體的合作裡慢慢發生。

在冰島那次,並沒有甚麼人專門來教我們煮食,多數都是我們自己自發分組,再分工合作。那些分組有時是由負責的人安排,有時也會交給我們自己去分配。表面看來,這好像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生活安排,但其實它正正就是工作營很真實的一面: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人預先設計好、手把手帶着你做,很多時候,你就是要在群體裡自己找位置、自己學會配合。

而正正因為這樣,你才會在煮飯的時候學到很多很細微、卻很有趣的東西。例如我們當時有一位韓國組員,剛好分配到我和其他都來自香港的參加者組一起負責煮 lunch。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我會順便學到他平時是怎樣煮東西的,他亦會了解到香港的家常小菜。一道看似很熟悉的番茄炒蛋,都可以因為是另一個人下手,而變得很不一樣。那種感覺很有趣,因為你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一起完成一餐飯」,但其實你同時也在接觸另一種料理習慣、另一種家庭味道、另一種文化背景。

我很喜歡這種交流方式。因為它沒有很重的表演感,也不是大家輪流介紹自己國家的特色那種機械式對答,而是透過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讓文化自然浮出來。你會發現,原來每個地方的人連處理食材、配搭味道、分工合作的方式都不一樣。這些差異未必驚天動地,卻很真實,也很容易令人記住。某程度上,我也覺得這是一種很好的期望管理。因為有些人可能會以為國際工作營裡的文化交流,會是一些設計得很完整、很有儀式感的環節;但實際上,很多最深刻的交流,反而是出現在你一起煮飯、一起收拾、一起想今晚吃甚麼的時候。這種交流不華麗,也不一定會立刻變成甚麼很大的感動,但它會慢慢把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拉近。等你回頭再看,就會發現,自己原來是在一頓又一頓飯之間,慢慢學會了怎樣與陌生人相處,也慢慢理解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其實不是一個抽象概念,而是一個個會在廚房裡認真煮食、認真分享的人。

原來服務不一定壯觀,有時只是彎下身撿起一個又一個煙頭

如果要說這次冰島工作營裡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不是看見甚麼壯麗的景色,也不是哪一場熱鬧的交流活動,而是去街上撿煙頭。坦白說,這不是一件你出發前會特別想像到、也不太會拿來浪漫化的事情。因為很多人一想到冰島,先浮現的通常都是很美的自然景觀、清新的空氣,或者各種「人生總要去一次」的想像。很少人會第一時間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冰島的街頭,低着頭,一個一個把煙頭撿起來。

那次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其中一個行程原本會去博物館,但為了盡量減低成本,當地社區和博物館之間有一個合作安排。簡單來說,就是博物館讓我們免費參觀,而我們則幫社區做一些實際的服務。最後安排下來,我們做的就是去比較多人的街區,清理掉地上垃圾。當中有一個地方,就是大家很容易聯想到冰島旅遊畫面的彩虹大街。這件事之所以令我特別深刻,正正因為它帶來一種反差。你本來會以為,像冰島這樣一個給人很乾淨、很自然、很優美印象的地方,應該不會讓你特別注意到這類細節。但當你真的走進去做這件事,才會發現,原來地上真的有不少煙頭。那一刻的感覺,不是單純覺得「原來這裡也有垃圾」,而是一種很直接的提醒:世界上任何地方,其實都會面對環境污染的問題。再美的地方,也不代表它自動免疫於人留下的痕跡。

我覺得這種衝擊很有意思。因為平時去旅行時,我們很容易只看見一個地方想讓你看見的那一面,或者只看見自己最想記住的那一面。但工作營不同,它會讓你接觸到一個地方比較不被包裝的現實。你不再只是站在彩虹大街上打卡,而是蹲下來看地面,發現那些平常沒有人會特別放進旅遊照片裡的小東西。也是在那一刻,我開始更明白,所謂服務,不一定是做甚麼很大型、很顯眼、很有成就感的事。有時候,它就只是彎下身,把一些沒有人想處理、但的確需要處理的東西,一點一點清走。

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期望管理。因為工作營不是只帶你去看一個地方最美的樣子,也不是只給你一些容易拿來講、很有故事感的任務。很多時候,服務本身就是很普通、很瑣碎、甚至有點沉悶的。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它才讓你真正參與到一個地方的運作,而不只是做一個短暫的旅客。

美景背後,原來是對環境極細緻的在意

由撿煙頭這件事延伸出去,我對冰島另一個很深的印象,就是他們確實很重視環境保護。當然,我不敢說自己單靠一次工作營,就能完全理解冰島整體的環保政策或社會運作,但至少在那段相處裡,我感受到他們對這件事是有意識的,也願意在生活裡多做幾步。尤其當地本身很在意地熱能的使用,這令我更明顯感受到,環境對他們來說不只是風景,而是生活方式裡很重要的一部分。

其中一個讓我有感的地方,是回收這件事。在香港,我們很多時候處理垃圾的邏輯其實很直接:可回收的就回收,不可回收的就丟掉。整個判斷很快,也很有效率。但在冰島,我反而感覺到,他們會更傾向先想一步:這件東西真的完全不能再處理嗎?有沒有可能把它拆開、分類,再看看當中有哪些部分其實還可以被回收?他們不是只停留在「回收或不回收」這個二分法裡,而是會多做一點整理、多花一點心力,試圖把原本看似不能回收的東西,再重新放回回收系統裡。

這件事乍聽之下很小,但我覺得很能反映一種態度。就是他們不是只在理念上說自己重視環境,而是願意在很細碎、很日常的地方,多做幾個步驟。這些步驟可能不會很有存在感,也未必會立刻讓人覺得很偉大,但它累積起來,就是一種很具體的生活選擇。而我覺得,冰島之所以給人一種環境很美、自然很珍貴的印象,也許正正因為背後有很多這樣不顯眼的實踐在支撐。美景不是憑空維持的。它不是因為一個地方本來就美,就能永遠保持那樣;相反,它需要很多人願意在看不見的地方下功夫。工作營讓我看到的,正是這一層。你不是只站在美景前驚嘆,而是開始理解,一個地方為甚麼能夠讓它的自然環境被珍惜到某個程度。

所以如果說,這趟冰島工作營令我對環保有甚麼新的理解,我會說,它令我看見環保不是一種很遙遠的口號,而是一種很日常的實踐。從街頭撿煙頭,到分類回收,到盡量減少浪費,這些事情本身或許不浪漫,卻很真實。也是因為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動作,一個地方的樣子才有可能被慢慢維持下去。

這趟旅程最大的改變,不是去了北歐,而是我變得比以前更勇敢

如果要我說,這趟冰島工作營最大的得著是甚麼,我想答案不是某一個景點,也不是某一場活動,而是我覺得自己變得比以前更勇敢了。這種勇敢,不是說突然變成一個甚麼都不怕的人,而是一種做決定時的狀態改變。以前的我,有時候面對一些行動,會比較容易猶豫。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而是當真正要作出選擇時,腦海裡會多很多來來回回的拉扯。做,還是不做;現在,還是之後;想清楚了沒有;會不會其實還有其他可能。那些猶豫,不一定會阻止你前進,但會令你走得慢,也會令你在做決定之後,仍然停留在反覆思考的狀態裡。

但去完冰島之後,我覺得自己有些地方不一樣了。現在如果我想清楚了,很多時就會比較直接地作出決定,也會比較少被那些重複的猶豫拖住。好像人生裡有些事情,說到底真的就是做或不做兩個方向。當你認真想過,也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選,那就繼續往前走,而不是一直停在邊緣反覆審視自己。這並不是衝動,而是某種更清晰的執行力。我想,這種改變和這次工作營的整體經驗很有關係。因為國際工作營本身就是一個會逼你不斷練習「投入」的地方。你要去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相處,用不一定最流利的語言交流,面對不是自己熟悉的安排,也參與一些你未必平時會做的服務。當你一次又一次發現,原來自己其實做得到,原來很多原本擔心的事情最後都能慢慢應付,心裡就會多一點底氣。那種底氣,不一定會立刻表現在很戲劇化的地方,但它會慢慢進入你的日常判斷裡。

所以回頭看,我覺得這趟冰島旅程最重要的,不是它有多特別,而是它讓我更肯定:原來勇敢不是天生的,而是你做過一次之後,就會更知道自己下一次也可以再做。你不一定會從此完全沒有疑慮,但你會愈來愈懂得,不要讓疑慮變成停滯。而我想,這也是很多人參加國際工作營之後會默默帶走的東西。表面上你是去了遠方,實際上你是在練習怎樣面對未知、怎樣和不熟悉共處,也怎樣在不確定裡仍然願意往前一步。那一步,也許就是成長真正開始的地方。

你未必要準備很多答案,但要願意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

如果要給之後想參加這個冰島工作營的人一句建議,我想我最想說的,不是很具體的 packing list,也不是某種標準答案,而是一句很簡單的提醒: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因為到最後,我覺得這趟工作營最珍貴的,不是你完成了多少件事,也不是你能不能用幾句話把整段旅程總結得很漂亮,而是你有沒有真的打開自己,去接收那些原本不在你生活裡的東西。你會見到來自不同國家的人,會聽到不同的口音,會發現原來文化交流未必來自甚麼正式活動,而是來自一起煮一頓飯;你也會發現,原來在一個看似很乾淨、很夢幻的地方,仍然有需要人彎下身處理的垃圾和污染。這些都不是旅遊宣傳最先會告訴你的事,但它們偏偏最能構成一個地方真實的樣子。

我覺得,參加工作營的人很容易帶着很多期待出發,而這些期待其實也很自然,甚至可以說是推動我們踏上旅程的一部分。只是,如果太想像某一種理想中的畫面,有時候反而會忽略了沿途一些更真實、也更值得細味的東西。冰島當然有它很吸引人的地方,例如北極光、自然景色,還有那種很特別的北歐氛圍;不過對我來說,如果只把它當成一個觀光或者打卡的地方,好像又會錯過工作營本身更重要的部分。畢竟,工作營始終不是一個被完整安排好的旅遊行程,它總會有一些需要自己慢慢適應的地方,也會有一些當下未必覺得特別精彩的時刻。但回想起來,很多真正留下來的,反而正是那些看似平凡、甚至有點瑣碎的片段。

所以我會覺得,與其說要準備很多技巧,不如說要先準備一種心態。讓自己不要只是評估值不值得、好不好玩、符不符合預期,而是試着真的走進去、看進去、感受進去。當你願意這樣做,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其實比你原本想像的複雜,也比你原本想像的溫柔。而這趟冰島工作營,對我來說就是這樣。它當然有吸引人的風景,但更重要的,是它讓我明白:真正難忘的旅程,不一定是因為你看到了最夢幻的東西,而是在某一片天地裡,你悄悄為自己的人生,寫下了一段故事。

圖文:義遊人 Wa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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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里蘭卡工作營後感|在茶山與村校之間,學會放下預設,重新感受交流的本質

歸類於: — Editor_1 @ 1:57 pm

因為好奇一個不算熱門的地方,我走進了茶山上的日常

2025 年 3 月,我去了斯里蘭卡參與工作營。回想起來,當初決定報名,其實是由一份很單純的好奇開始。對香港人來說,斯里蘭卡不是一個特別熱門的旅遊地點,但它又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大家多少聽過這個名字,也知道它以茶葉聞名。正正因為它不算是大家第一時間會想到的目的地,反而令我更想親身去看看,這個地方真實的樣子到底是怎樣。

當時最吸引我的,不只是目的地本身,還有整個工作營的內容。因為我知道,這一趟旅程不是停留在城市,而是會住到茶山上面,真正走進當地最有代表性的自然環境。對我來說,能夠近距離看見那些平日只存在於想像中的茶山景色,已經很有吸引力。更重要的是,這個工作營本身不是單純觀光,而是會到附近山區的學校做義教,與村校的小朋友交流,也能一起參與遊戲、教學及表演等等,進行各種文化交流活動。這種結合了自然環境、教育服務與跨文化接觸的經驗,對我來說很特別,也很有意義。

但如果誠實地說,我於出發前的想像,其實某程度上仍然帶着一些較主觀及理所當然的期望。你會知道自己要去茶山,也會知道自己要做義教,但很多實際細節,只有到了現場才會真正明白。尤其當一個地方離香港的生活方式那麼遠,而你又不是單純以旅客身分進入時,很多原本覺得「大概知道」的事,最後都會變成身體和情緒要親自學習適應的課題。

也是在這樣的狀態下,我開始了這趟斯里蘭卡工作營。它起初看起來像一趟去茶山、去學校、去交流的旅程,但到最後,我發現它真正讓我記住的,反而不是那些最容易被描述的內容,而是整段過程怎樣慢慢教我放下預設,重新理解甚麼叫文化差異,甚麼又叫真正的交流。

六、七小時山路之後,我才真正走進這座茶山

如果要先說這次工作營最具體的第一個衝擊,我一定會說,是「行」。很多人聽到住在茶山,第一個反應可能是覺得很有詩意,甚至會想像那是一種很安靜、很舒服、很適合暫時遠離城市的生活。但真正開始這趟旅程之後,我很快便知道,所謂住進茶山,並不只是看風景那麼簡單,而是你要先願意捱過一段很長、很真實的山路。

我們下機之後,從機場所在的城市再坐車進去茶山附近的地方,中間足足要花六、七個小時。那不是一段平坦好走的車程,而是長時間的山路,彎很多,路況也不算好。尤其對我這種本身會暈車的人來說,這幾個小時其實相當辛苦。那種辛苦不只是「坐得久」,而是一路在舊式的貨車裡面,沒有甚麼避震可言,路不平,天氣又熱,車又一直在山路上轉彎。未真正開始工作營的內容之前,身體已經先被這段路提醒:這不是一趟容易的旅程。

到了茶山之後,所謂的「行」,也不會因為你已經抵達而結束。因為我們住在山上,去附近其他山區學校時,很多時候都不是有現成交通工具可以輕鬆接送。基本上,很多路都要自己走。那些路也不是香港那種修整得很完整的山徑,不是石屎路,不是有欄杆、有階級的康樂徑。很多時候,只是因為那個位置沒有種茶,於是便被當成一條可以走的路。換句話說,所謂「路」只是勉強讓人通過的空間,並不是真正鋪設完善的步道。

這件事令我很深刻,因為你一邊走,一邊就會意識到,我們覺得辛苦、覺得累、覺得路況不理想的這些部分,其實正正是當地山區小朋友每天上學、放學的必經之路。你走一次,已經覺得疲累;但對他們來說,那不是活動體驗,而是生活本身。這種對照,讓我很直接地感受到,原來有些地方的孩子,真的是每天這樣走進學校,也這樣走回家。

我想,這也是這次工作營很重要的一個期望落差。你以為自己是去做義教,後來卻發現,真正最先被教育的人,其實是自己。因為一條山路,已經足夠讓你重新理解甚麼叫距離,甚麼叫日常,甚麼又叫香港以外的生活方式。

早午晚都是咖喱,用手吃飯原來比想像中更難

除了行程和路況之外,另一個讓我印象很深的部分,就是「食」。在出發之前,我當然知道斯里蘭卡的飲食文化和香港會很不同,也知道他們以咖喱為主。只是,真正到埗之後,我才明白甚麼叫「真的很咖喱」。因為幾乎是一日三餐都在吃咖喱。不是偶爾一餐,也不是今天吃完明天轉別的菜式,而是真真正正地,早、午、晚都離不開咖喱。當然,咖喱本身有不同做法,也會有不同配搭,但整體來說,食物的類型非常集中。主食方面,也經常是那種當地常見的薄餅或餅類,整體選擇不算多。

這種「高度一致」的飲食節奏,對香港人來說其實頗有衝擊。因為我們平日很習慣早餐、午餐、晚餐各自有很不同的想像,今天中餐、明天西餐,下午再吃別的國家菜,好像很理所當然。但在當地,食物不是這樣被理解的。尤其因為餐食主要由當地人準備,我們自然也是跟着他們的生活方式去吃。那一刻你便會很清楚感受到,所謂飲食文化差異,不只是味道不同,而是整個人對「選擇」的概念都要重新調整。

但比起咖喱本身,更令我難忘的,其實是用手吃飯這件事。因為在當地,用手吃東西不是表演,也不是某種特別體驗,而是真正的日常。除了湯,或者布丁這類真的需要用羹的食物之外,基本上其他東西都是用手吃。雖然當地人沒有要求我們一定要跟着做,但大家既然去了,也想入鄉隨俗,所以最後都真的有試。

老實說,一開始對我們很多香港人來說,這都是相當大的衝擊。包括我自己在內,起初其實是有點抗拒的。一方面會覺得不習慣,一方面又會覺得好像不夠衛生,特別是在天氣炎熱、活動又多、整天都在山上走來走去的情況下,你會更加敏感。甚至有些人一開始連中午飯都吃不太下,因為那種生活方式和自己原本熟悉的飲食習慣差太遠了。

可到後來,當大家都一起試、一起摸索,也開始慢慢習慣。最有趣的是,當地人還會教我們怎樣「正確」用手吃飯,手要怎樣彎,怎樣把飯推入口,才會吃得比較順,也比較優雅。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用手吃飯根本不是隨便抓起來那麼簡單,而是有技巧的。你會突然明白,自己原本覺得很不自然的事,對另一個文化來說,其實是一種很成熟、很熟練的日常能力。

我覺得這部分很有意思。因為它提醒我,所謂文化差異,很多時不是誰比較文明,也不是誰比較落後,而只是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習慣了的做法。當你願意先放下判斷,再慢慢試一次,很多原本以為自己接受不到的事情,最後未必真的那麼難。

當地人的熱情,比語言更快打開了距離

如果說這次工作營裡,最令我難忘的是哪一部分,我想答案仍然是「人」。尤其是當地人,真的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因為那種熱情,不是你在很多旅遊地方遇到的那種「有禮貌」,而是一種很直接、很不設防、很純粹的歡迎。當我們出現在當地時,有些感覺甚至像突然變成了大家眼中的焦點。很多人會圍過來看,會主動走近,會想和你拍照、握手,甚至簽名。那種反應其實很令人意外,也很可愛。你會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成了甚麼特別人物,但同時又知道,那份熱情其實不是因為你本身有甚麼特別,而是因為他們真心地對外來的人抱着好奇,也願意很直接地表達歡迎。

更難得的是,即使語言不完全相通,這份熱情也絲毫沒有減弱。當地人的英文水平未必很高,而我們當然也不懂他們的語言,但這一點沒有真正阻礙彼此的接觸。很多時候,笑容、動作、眼神,甚至只是一個很簡單的互動,已經足夠讓人明白對方是帶着善意而來。

這種經驗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它讓我重新相信,交流未必一定要靠流利的語言才開始。很多時候,真正令距離縮短的,反而是你有沒有先願意打開自己。當地的小朋友尤其明顯。他們很天真,很直接,也很開心。即使物質條件不算豐富,有些小朋友甚至沒有鞋穿,赤腳走來走去,但你看到的不是匱乏感先出現,而是那種真心享受當下的神情。他們見到你,就是開心,就是笑,就是想親近你。

我想,這也是這次斯里蘭卡工作營最打動我的地方。你很難用一句「民風純樸」就完全概括,但那大概已經很接近了。不是因為當地沒有現實問題,而是你真的能感受到,那裡的人跟人的相處方式裡,有一種很少經過包裝的真。而這種真,也令整個工作營的交流變得更立體。因為你不是只在做活動,不是只在完成義教,而是在和一群真實的人相遇。那些互動未必複雜,卻會讓你很久之後仍然記得,那些笑容、那些圍觀、那些突然被拉去合照的時刻,其實才是整段旅程最有溫度的部分。

作為領隊角色,我最大的學習反而是放下期望

如果要說這次斯里蘭卡工作營帶給我最大的得着,我想未必是某一件具體的事,而是一種心態上的調整。尤其因為我在這次旅程裡的角色比較特別,我不是單純以參加者身分出發,而是以一個比較接近 leader 的角色在帶這個團。

當你處於這個位置時,你自然會比一般參加者多很多層考慮。因為你不只是顧自己感受,而是要同時留意團員、當地全職員工、當地老師、學生,甚至整個活動本身的節奏與目標。每一方其實都會對這次旅程有一些期望,而且那些期望全部都很合理。有人希望交流順利,有人希望活動有意義,有人希望大家開心,也有人希望整體安排順暢。你會很自然地想盡量令每一方都滿意。

可真正進入現場之後,我反而愈來愈明白,有時候最重要的不是把每一種期望都扛在自己身上,而是學會適時放下。因為當你預設得太多,或者太想令每件事都變成心目中最理想的樣子時,反而更容易失望,也更容易錯過現場本來已經發生的美好。

這次旅程其中一個很大的提醒,就是抱著一個開放的心態。不要太快為一件事定義應該怎樣,也不要太早想像每一個人都會以同一種方式感受這段旅程。因為有些事情,正正是因為你沒有把它框死,最後才會帶來驚喜。無論是文化差異、生活習慣、溝通方式,還是活動本身的節奏,很多時候都不會完全跟着你原本設想的版本出現。可當你願意讓它自然發展,很多東西反而會變得更真,也更動人。

我後來覺得,這份學習不只適用於工作營,甚至對日常生活也很重要。因為我們很多時都會因為太多期望,而令自己變得繃緊,或者過早地判斷一件事情成功與否。但這次斯里蘭卡讓我很清楚感受到,有時候你真的可以先把心打開,先讓事情發生,再去感受它。那樣的旅程,反而會更深。

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我最大的得着,我會說:不是我學會了怎樣把一切掌握得更好,而是我學會了怎樣在不完全掌握的情況下,仍然願意相信交流本身會慢慢展開。

給下一位參加者的不是攻略,而是一種心態

如果要我給之後想參加斯里蘭卡工作營的人一些建議,我想最重要的,其實不是 物件清單,而是心態。

第一個關鍵,一定是抱著一個開放的心態。因為你去到那裡,很多事情都和香港很不一樣。你要接受山路很長,車程很遠,茶山上的生活很簡單,食物很集中,語言也不一定通。而且,所謂融入文化,不會只停留在看風景那一層。你很可能要真的試着用手吃飯,感受他們怎樣祝福別人,甚至讓他們在你額頭上點上一點紅色,作為祝福的一部分。這些對香港人來說或許陌生,但正正因為陌生,才更值得你先放下戒心,親自感受一次。

第二,是不要太害怕語言障礙。當地人的英文不一定很好,我們自己也當然不懂他們的語言,但這不代表交流一定會失敗。相反,當地人其實都很友善,也很願意主動接近你。很多時候,笑容和善意比語言更早把距離縮短。所以,真的不用因為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流利,就把自己縮起來。工作營裡很多很好的互動,往往都不是因為誰說得最好,而是因為大家都願意先踏前一步。

第三,是要好好感受那裡的大自然。對我來說,這也是斯里蘭卡很獨特的一部分。因為在香港,就算你會行山,也通常只是短短一段時間,再不然就是偶爾去露營。但在這裡,你是真的住在山上四、五天,夜裡聽着蟲鳴睡覺,早上一起床就是看着日出,整個生活節奏都被自然包圍着。那種寧靜,那種和香港完全不同的節奏,不是很多旅程都能給你的。它未必刺激,卻會令人很放鬆,也很容易讓人慢慢沉澱下來。

我想,這次斯里蘭卡工作營最值得記住的,不是它有多壯觀,而是它怎樣在一點一滴裡,把你原本熟悉的標準慢慢打開。當你不再急着要求一切方便、順利、符合預期時,你會發現這個地方本身已經很有內容。你會看見茶山、村校、孩子、祝福、咖喱、山路、笑容,也會看見自己原來可以在這樣陌生的環境裡,一步一步找到新的節奏。

而我想,這大概就是國際工作營最珍貴的地方。它不是幫你逃離生活,而是讓你走進另一種生活,然後回來之後,更知道自己可以怎樣看世界。

 

圖文:義遊人 Brid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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